武菱华的手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绸缎。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愤怒与绝望几乎要化作实质。
“本宫愧对皇兄,愧对大坤,愧对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黄和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骄傲的长公主如此模样,心中也是酸涩难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武菱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是压抑着哭泣的颤抖,却也是压抑着绝望的颤抖。
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和谈?和谈已经成了笑话。
朱文成签的那份和约,大乾皇帝不承认。
而如今大乾手握九城,兵锋正锐,还会和谈吗?还会给她和谈的机会吗?
打?拿什么打?
五城已失,如今又丢了九城,幽云十六城几乎沦陷大半。
武镇南的残军还在百里之外休整,士气低迷,粮草不济,如何能打?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坐在这驿馆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大乾的捷报一份接一份地传来,看着大坤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失,看着这场战争一步步走向她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武菱华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眸中,泪水未干,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绝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枯槁的平静。
那平静,是被现实彻底击碎所有希望之后,不得不面对残酷真相的、绝望的平静。
她望着黄和正,声音沙哑而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怎么办,本宫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黄和正,望向窗外那惨白的冬日阳光,喃喃道:
“也许,只能等皇兄的消息了。”
“等皇兄收到本宫的信,等皇兄做出决断,等皇兄告诉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皇宫,养心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轻的皇帝赵真正端坐于御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奏章,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案上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赵真抬起头,只见兵部尚书唐尽忠大步而入,那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之色,步履间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轻快。
“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
唐尽忠走到御案前,甚至顾不上行那繁琐的跪拜之礼。
只是匆匆一揖,便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军报,双手捧着呈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前线捷报!韩重、岳鹏举、赵毅、杨兴、狄雄、马肃诸位将军,已于过去数日内,接连收复安平、固原、榆林、雁门四城!”
“加上之前收复的宁远、绥德等五城,如今幽云十六城,已有九城重新回到我大乾手中!”
赵真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以至于带得御案上的茶盏都晃了一晃。
他几乎是抢过那份军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臣赵毅谨奏:十一月初九,臣率部攻克安平,守将周某被擒……”
“臣杨兴谨奏:十一月初十,臣率部收复固原,守将刘某某阵殁……”
“臣狄雄谨奏:十一月十一,臣率部收复榆林,守将王某被擒……”
“臣马肃谨奏:十一月十一同日,臣率部收复雁门,守将武烈被擒……”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明珠,在赵真眼中熠熠生辉。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握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
当他终于将整份军报读完,抬起头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好!”
赵真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最后几乎是在殿内回荡。
他猛地转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袍角带起一阵风,将博山炉中的香烟搅得四散:
“九城!九座城池!短短数日之间,我朝便收复了九城!”
“朕登基以来,日夜所思,便是收复失地,雪我朝百年之耻!如今,终于……”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唐尽忠,眼中满是激赏与得意:
“唐爱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决定!”
“朕在金銮殿上力排众议,不承认朱文成那份狗屁盟约,果然是对的!”
“若是朕当时贪图那三城八百万两,答应了朱文成,如今哪能有这般胜利?哪能收复九城?”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带着年轻帝王特有的锐气与锋芒:
“那朱文成,还有他背后的太师,一心只想抢功,只想尽快签约,只想拿那点蝇头小利糊弄朕!”
“可他们哪里知道,朕要的不是三城,不是八百万两,朕要的是幽云十六州!”
“是百年来历代先祖梦寐以求的失地!是足以让朕名垂青史的赫赫战功!”
唐尽忠听着皇帝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苍老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拱手道:“陛下圣明!若非陛下当机立断,驳回那份盟约,我朝将士岂能放手施为?”
“镇北侯的谋划,前线将士的血战,陛下圣明决断,三者缺一不可,方有今日之胜!”
赵真闻言,微微颔首,眼中的得意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赞许:
“唐爱卿说得是,镇北侯的谋划,确实功不可没。”
“若非他早有准备,提前布局,暗中调兵,筹措粮草,又怎能有今日势如破竹之势?镇北侯是朕的肱骨之臣!”
唐尽忠连忙点头:“陛下明鉴,镇北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乃我朝栋梁。”
“前线诸位将军也是骁勇善战,配合默契,方能在短短数日内连下四城。”
“臣在兵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