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尽忠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陛下,臣此番前来,除了报捷之外,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明。”
赵真眉头微微一挑:“何事?”
唐尽忠沉声道:“前线虽捷报频传,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韩重、岳鹏举诸将所部,自收复五城之后,未及休整,便又马不停蹄北上,连战数日,粮草消耗巨大。”
“加上赵毅、杨兴、狄雄、马肃四将所部,如今前线大军总数已逾五万,每日所需粮草军饷,皆是天文数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真,语气恳切:
“陛下,镇北侯虽早有准备,私下囤积了些许粮草,但毕竟有限。”
“如今战事正酣,若因粮草不济而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臣斗胆,请陛下降旨,让户部拨调一批粮草军饷,火速运往前线,以解燃眉之急!”
赵真闻言,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凝。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唐爱卿所言极是,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朕岂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疾书数行,随即盖上玉玺。
他将圣旨递给唐尽忠,声音斩钉截铁:
“唐爱卿,你即刻派人,持朕的圣旨,去户部找高素。”
“让他立刻拨调粮草十万石,军饷五十万两,火速运往前线!告诉他,这是朕的旨意,不得有误!”
唐尽忠接过圣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深深一揖:
“臣遵旨!臣这便去办!”
他说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慢着。”
赵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尽忠停下脚步,回身恭立。
赵真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唐爱卿,你告诉高素,这次拨调粮饷,是为了前线将士,是为了收复幽云十六州,是为了我大乾的百年大计,让他……放聪明些。”
唐尽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头:“臣明白,臣会如实转告。”
赵真挥了挥手,唐尽忠这才转身离去。
养心殿内,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军报,又细细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九城……”
他喃喃自语:“待剩下的七城也收复了,朕倒要看看,那武菱华,还有什么话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遥远的北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到那时,和谈的条件,可就不是八百万两和三座城了。”
户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与兵部相距不远,也是一处三进的大院落。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两只石狮威武肃穆,与兵部衙门的格局相仿,只是门前往来的人少了许多,显得有几分冷清。
唐尽忠从皇宫出来,便径直往户部而来。
他骑在马上,手中握着那份盖着玉玺的圣旨,心中既有兴奋,也有几分忐忑。
兴奋的是前线捷报频传,收复九城,大乾百年夙愿即将实现。
忐忑的是户部尚书高素是太师李崇义的人,向来与兵部不对付,此番调拨粮饷,不知会不会横生枝节。
他在户部门前下马,大步而入。
户部的官员们见是兵部尚书亲至,连忙通报。
片刻后,一名书吏匆匆而来,躬身道:“唐尚书,我家大人在后堂恭候,请随下官来。”
唐尽忠点点头,跟着那书吏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来到后堂。
后堂比前厅略小一些,陈设也更加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几盆正在盛放的菊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户部尚书高素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盏茶,见唐尽忠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哎呀,唐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着唐尽忠落座,又命人奉茶,殷勤备至。
那笑容满面、热情周到的模样,仿佛与唐尽忠是多年故交,丝毫不像朝堂上势同水火的政敌。
唐尽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落座后,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份圣旨,双手捧着,递到高素面前:
“高大人,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有要事相商,这是陛下的圣旨,请高大人过目。”
高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他接过圣旨,展开细看。随着目光在那字里行间移动,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褪去。
片刻后,他放下圣旨,抬起头,看向唐尽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唐尚书,这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军饷,不是小数目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述说起户部的困难:
“唐尚书有所不知,今年户部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去岁北境用兵,耗费巨大,今春黄河泛滥,赈灾又花了无数。”
“入秋以来,各地赋税收缴又不及时,至今还有好几个州县的税银没有到位。”
“如今国库里的存粮,满打满算也就够京城官民吃上三个月;库银更是紧张,连官员的俸禄都快要发不出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满脸愁容,仿佛户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唐尽忠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高素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高大人,户部的难处,本官知道,但前线将士的难处,高大人可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向北方。
窗外,冬日的阳光惨白,洒在庭院中的枯枝上,却照不进那遥远的北方。
“高大人,你可知道,韩重、岳鹏举、赵毅、杨兴、狄雄、马肃诸位将军,如今正在那冰天雪地的北境,浴血奋战?”
“你可知道,他们刚刚收复了九座城池,每一座城,都是用将士们的鲜血换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却还要拿着刀枪,顶着寒风,去攻城拔寨!”
“他们凭什么?凭的就是一腔热血,凭的就是对朝廷的忠诚,凭的就是收复失地、雪我朝百年之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