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肃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人四处侦察,摸清了雁门城的防御部署。
他发现,武烈将主力都集中在南门和东门,西门和北门相对薄弱。
尤其是北门,因为背靠大山,守军最少。
马肃决定避实击虚。
入夜后,他命人在南门外擂鼓呐喊,佯装主力攻城。
武烈果然上当,将北门的守军也抽调了一部分去南门支援。
马肃趁机亲率精兵,悄悄摸到北门外。
北门外的地形复杂,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马肃带着人伏在乱石堆中,一动不动,等待时机。
城头的守军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士兵缩在垛口后面,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们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无数黑影正在向城墙下蠕动。
马肃第一个攀上城头。
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灵巧的猫。
他蹲在阴影中,目光扫过四周——不远处,几个守军正围着一堆火,背对着他,聊得正欢。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当最后一个守军倒下时,北门已经被打开。
马肃一挥手,身后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
武烈从睡梦中惊醒,仓促组织抵抗,可大势已去。
巷战持续到天明,守军死伤过半,武烈本人也在乱军中被擒。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雁门城头,那面绣着“坤”字的大旗,被马肃亲手降下。
至此,幽云十六城中,已有九城重新回到大乾手中。
消息传到洛阳时,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镇北侯府的书房中,将吴承安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份军报,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转过身,对侍立一旁的雷狂道:
“准备笔墨,本侯要给陛下写一份奏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顺便,也让人给那位长公主殿下送个消息。”
“让她知道,她在洛阳周旋的这些日子,她的皇叔,又丢了数座城。”
驿馆,澄心苑。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正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武菱华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从那夜朱文成来访之后,她便一直心神不宁。
那一夜,她以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了出去,可至今没有收到皇兄的回音。
她不知道消息是否送到,不知道皇兄是否已经做出部署,更不知道前线如今究竟是何情形。
窗外,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那声音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只觉得聒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中的宁静。
那脚步声穿过回廊,越过庭院,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最后在正厅门外戛然而止。
“殿下!殿下!”
是黄和正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与急切,让武菱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书卷,站起身,望向门口。
只见黄和正几乎是冲进来的,那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惶之色,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踉跄着跑到武菱华面前,甚至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
“殿下!大事不好!”
武菱华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作镇定,沉声道:“黄大人,慢慢说,何事如此惊慌?”
黄和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喘息,可那声音依旧在颤抖:
“殿下,方才镇北侯府派人前来,说是奉命通知殿下……”
他顿了顿,似乎连说出那个消息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前线传来捷报,大乾已经收复了幽云十六城中的九城!”
话音落下,正厅内一片死寂。
武菱华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张方才还强作镇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手紧紧抓住身旁的椅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黄和正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更低了几分:
“殿下消息确凿,吴承安派人来通知的,说是赵毅收复了安平,杨兴收复了固原,狄雄收复了榆林,马肃收复了雁门。”
“加上之前韩重和岳鹏举收复的宁远、绥德等五城,如今幽云十六城,已有九城落入大乾之手。”
武菱华的身子又是一晃。
她松开椅背,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那双凤眸中,原本的镇定与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震惊、不可置信,以及深深的绝望。
“九城……九城……”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数字在反复回荡。
九城。
幽云十六城,是大坤经营了近百年的根基,是大坤北疆最坚固的屏障,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可如今,短短数日之间,便有九城易主!
她想起那日在镇北侯府,吴承安陪她下棋、用膳、比剑,用尽一切手段拖住她。
想起雷狂送来捷报时,他那句“谈不拢的,我可以在战场上自取”。
想起金銮殿上,他当众宣布已经派兵北上,要收复幽云十六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武菱华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愤怒,有绝望,有恍然大悟,更有深深的无力。
“原来这才是吴承安真正的目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谈!他派兵收复五城,不是为了给和谈增加筹码,而是为了继续北进,直取幽云!而本宫……”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而本宫,还傻傻地留在洛阳,被他用那些伎俩拖住,还以为是在为大坤争取时间!”
“本宫陪他下棋,陪他用膳,陪他比剑,被他像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前线却在他拖延的这些日子里,一座接一座地丢城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