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斩尘缘 > 第六百一十八章磕头
    这片热闹中,有四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男宾中的卫泽中,就像耳朵聋了一样,听不到边上的喧哗声,自顾自闷头大吃。

    人生苦短,他还是先吃为敬吧。

    待会儿徐庭月一来,他就吃不成了。

    项琰板板正正地坐在大嫂边上,筷子干干净净,还没动过。

    徐庭月不来,她哪里有胃口。

    曹金花很少喝酒,但此刻,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花雕酒。

    酒能消愁,也能解压,不喝点,她撑不住。

    卫东君慢悠悠地拨弄着碗里的鱼,两只耳朵竖得尖尖的。

    这热菜都上了十六道了,徐庭月什么时候会来?

    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

    出场后,又如何收场?

    愁啊。

    真是愁。

    感觉快要愁白了头。

    不等了。

    “哗——”

    卫东君夺过曹金花手里的酒盅:“娘,时辰到了,我们敬酒去。”

    “噢!”

    曹金花心说你这死丫头,别抢我酒盅啊,还有半盅没喝完,这胆才壮了一半。

    她赶紧抢回酒盅,把那剩下的半盅酒灌了下去,然后往桌上重重一放,中气十足道:“走,敬酒去。

    同一时间。

    “啪——”

    卫泽中把筷子一放,端起酒盅。

    吃饱了,给老太医敬酒去。

    “噌——”

    项琰起身:“大嫂,我去排队敬酒。”

    庭院里,红灯高挂,人影绰绰,敬酒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了院门口。

    门里,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的妇人,一身寻常衣裳,头上没有半点装饰。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也是寻常衣裳,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恰这时,四人从各个屋里走出来。

    卫东君脚步一顿。

    曹金花端着酒盅的手一紧。

    卫泽中见妻女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同一处,也赶紧看过去……

    项琰眉头一蹙,又缓缓松开。

    徐庭月,你终于……来了!

    ……

    徐庭月夫妇刚走进正屋,便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

    那丫鬟只当是来敬酒的,上前笑道:“这边都是等着来给我家老爷敬酒的,辛苦二位排一下队吧。”

    徐庭月恍若未闻,目光扫过一桌又一桌的席面,后槽牙不由得咬紧。

    她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自然知道操办这样一场寿宴,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

    不夸张地说,大约半年前,裴府就应该陆陆续续地开始筹备了。

    所以,当宁方生提出这个方案时,她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

    她也是做女儿的,也替爹操办过寿宴。

    操办寿宴的目的,除了府里的声望、脸面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哄老人开心。

    裴景活了一甲子。

    六十年,多不容易。

    但细细一想,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对不住了,老太医。”

    徐庭月紧咬的牙齿慢慢松开,大声道:“我们是来给裴景送寿礼的。”

    喧闹的人群,忽然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奇怪。

    哪有席都开了,还来送寿礼的道理,按规矩不都是早些天就送了吗?

    再者。

    来的是两个中年人,瞧着比裴景小一辈,哪有小辈直呼老太医姓名的道理?

    大爷裴泽听到这边的动静,起身走过来,目光朝两人一扫,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徐行之女,徐庭月。”

    “徐行之婿,王洪业。”

    屋里的气氛,陡然肃杀。

    在主屋吃饭的都是男宾,也都是裴府的贵客。

    裴府这样的人家,贵客自然都是官场上的人,而官场上的人,有几个没听过“徐行”的大名。

    裴泽到底是裴家下一代家主,明明心里很清楚来者不善,却还是笑盈盈道:

    “稀客,稀客啊,只是现在已经不是送礼的时辰,徐夫人,请随我去小厅坐坐。”

    “坐就不必了。”

    徐庭月一脸淡漠:“送了礼,与裴景略说几句话,我们就走。”

    “我父亲这会儿正被人敬酒,二位还是……”

    “怎么?”

    徐庭月突然冷笑着打断:“裴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礼也不敢受,人也不能见吗?”

    这话,就十分无礼了。

    裴泽脸一沉,刚要呵斥,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主桌传过来。

    “我一把年纪的人,有什么礼不敢受,有什么人不能见?让他们过来。”

    裴泽一听父亲发话,咬了咬牙,强笑道:“二位,请!”

    “啧啧,到底是老太医啊,就这份气度,我等望尘莫及。”

    “徐行也算是个人物,怎么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约是府门关得久了,得了失心疯吧。”

    “得了失心疯,就更该老老实实缩在家里,老太医大喜的日子,她个妇道人家跑来逞什么英雄?”

    议论声中,敬酒的客人纷纷往后退。

    门外,一个个的脑袋探进来。

    席面上,所有人放下手里的碗筷,支起了耳朵。

    徐庭月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大步走到主位旁,冷冷一笑:“裴叔,别来无恙啊?”

    裴景抬起头,不躲不闪地迎着徐庭月的目光。

    良久,他叹出一口气:“庭月侄女啊,一晃,你爹都已经死了七年了。”

    “裴叔”“侄女”两个称呼一出来,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还一头雾水着。

    一些知道内情的,不由想起了旧事。

    徐行和当年僧录司的裴大人称兄道弟。

    裴景和裴大人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按辈分,可不就是叔侄的关系。

    “莫非,这徐庭月是因为裴家没有请她,所以跑来闹事?”

    “那也不看看她徐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哪个敢请啊。”

    “你们糊涂了不是,办寿宴哪有请的,不都得小辈先来送寿礼。”

    “那这是……”

    “嘘,往下瞧!”

    这时,徐庭月冲裴景微微一笑。

    “裴叔好记性,我爹死了整整七年多,若他还活着,今年也是他的六十大寿。”

    说罢,她一掀衣裳,就在青石砖上跪下来,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磕了三个头。

    磕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又磕了三个头。

    门口。

    卫东君一看徐庭月磕了六个头,就知道这人和她一样。

    前三个头,用来拜寿。

    后三个头,用来愧疚。

    接下来,便是要真刀真枪的对上了。

    果不其然。

    徐庭月起身后的第一句话,便带了杀气。

    “裴叔,侄女今儿过来,还带了一份重礼,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收下我这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