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斩尘缘 > 第六百一十七章吃席
    堂屋里,又一瞬安静。

    裴景是什么人?

    他说出去的话,是什么分量?

    这一天,前来拜寿磕头的小辈络绎不绝,有几个能让裴景开一开金口的?

    所有人看向卫东君的眼神,又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卫东君眼眶一下子涨红,也没有了往日那机灵的劲儿,屈膝朝裴景行了个礼,便出了那间热闹无比的堂屋。

    寒风扑面而来,她一抬头,便看到屋檐下背手站立的项夫人。

    她憋了一路的情绪,总算找着人说了:“项夫人,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项琰站在屋檐下,为的就是等卫东君。

    卫东君过来拜寿,也就意味着施压的办法,已经想出来了。

    “你娘在西厢房,要不要叫她出来?”

    “不用,这事我和你说。”

    “跟我来。”

    项琰转身走出院子,贴着墙角走了十几丈,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

    卫东君跟过去,附在她耳边一通低语。

    项琰听完,瞳孔微缩,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此刻,她终于明白,卫东君为什么不把曹金花叫出来。

    因为,怕曹金花听了心里难受。

    “宁方生说,这事我和夫人只当不知道,安心在这府里待着就行。”

    项琰:“徐庭月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卫东君摇摇头:“他让我不要管。”

    “刀架在脖子上,什么时候落下来却不知道,这不是体恤,这是在凌迟。”

    项琰声音有点发闷:“卫东君,不好熬啊。”

    何止不好熬,根本就是度时如年。

    卫东君伸手拽住了项琰的袖子:“今儿来了多少客人?”

    “整整五十桌,几个院里都摆满了。”

    项琰苦笑:“这五十桌还只是亲朋好友,另开了十桌摆在前院,请的是来磕头拜寿的老百姓。”

    卫东君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

    “你也不要觉得心里愧疚。”

    项琰叹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场,也各有各的因果,这因果不因为斩缘,也会因为其他。”

    卫东君被安慰到了:“晚上几点开席?”

    “我打听过了,末时三刻就开席。”

    “这么早?”

    “裴家是最知道分寸的,时局这样紧张,他们连定好的戏班子都退了,早点散场也是好事。”

    于裴家来说是好事。

    但对斩缘来说,是坏事,间隔的时间越长,裴景梦到徐行的可能性就越小。

    沈业云那一回,就是前车之鉴。

    卫东君一颗心又吊了起来:“项夫人,裴景的那个大哥还活着吗?”

    项琰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活得好好的。”

    卫东君:“那他……回来祝寿了吗?”

    “这四九城,早就没有他牵挂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要是回来就好了,咱们就能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介绍徐行和裴景认识。”

    项琰不由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要异想天开,去厢房里找你娘吧。”

    “夫人呢?”

    “我去园子里走走。”

    “我陪夫人一起去。”

    “不用,我得一个人静静。”

    项琰越过卫东君往园子里去。

    卫东君看着她背影,只觉得心头那点情绪又涌了上来。

    项夫人其实和她一样,心里也不好受。

    ……

    因为心里不好受,卫东君即便是坐在曹金花的身边,嘴里亲热地叫着“夫人”,“奶奶”,脸上的笑却十分的僵硬。

    做女儿的僵硬,做娘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这种场合下,一向如鱼得水的曹金花打翻了茶水,说话结巴,一副魂不在身上的样子。

    更让人看笑话的是,自家男人一会儿跑来探个脑袋,一会儿跑来探个脑袋……

    曹金花一咬牙,一跺脚,心说姑奶奶坐不住了。

    “阿君,这屋里热得很,陪娘去外头透透气。”

    “是!”

    母女二人走到外间,卫泽中像阵风一样冲过来。

    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做贼心虚。

    卫东君:“怎么还不到开席的时间?”

    曹金花:“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卫泽中:“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时,裴府几个管事同时高喊:“开席了,开席了,贵客们请落座。”

    卫东君一把勾住曹金花:“娘,咱们找个隐秘的地方坐。”

    “找什么找,位置都是排好的。”

    曹金花推了男人一下:“你赶紧回男客那头,没事别过来。”

    卫泽中一跺脚:“我心里有事啊。”

    谁心里没事呢。

    这头是马上要开席了。

    徐庭月那头呢?

    裴家放不放她进来?

    什么时候进来?

    哎啊啊,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

    裴家寿宴,冷菜十六道,热菜二十四道。

    羹汤点心还没上。

    酒有四种:花雕酒,葡萄烧酒,菊花酒,还有一道专门用来敬寿星的寿酒。

    寿酒以红枣,桂圆,枸杞浸米酒而成,取“福禄寿全”的彩头。

    酒席一开,敬寿酒的人就开始排队。

    头一批敬酒的,自然是裴氏一族的人。

    四个孙儿挤到跟前,手中捧着瓷杯,“祖父、祖父”地叫嚷着。

    百年裴家,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正年轻。

    裴景看着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眼角眉梢溢着藏不住的自豪。

    祖父在时,裴家已算得上京城望族,却远不及今日这般门庭兴旺。

    到了父亲这一辈,父亲凭借出众的医术,做到了太医院的院首,但皇帝宠幸的,还是那几个老太医。

    到了他这里……

    他二十二岁,便进宫替景平帝诊脉;

    三十二岁,在太医院已是说一不二;

    四十岁,他成了太医院一把手,皇帝身边的第一人;

    二十年过去了,这个第一人,仍是他。

    想到这里,裴景的笑容愈发慈祥,盛满了得意。

    父亲啊,您在天上好好看看吧。

    当年您那样偏心大哥,非要把家业交到大哥的手里。

    现在呢?

    现在儿子不仅把裴家的家业撑了起来,还撑出了另外一片天,我才是您一辈子的骄傲。

    裴景端起酒盅,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声音洪亮道:

    “今日承蒙各位厚爱,也幸得我裴家儿孙孝顺,家族兴旺,这杯酒,敬祖宗庇佑,敬亲朋好友,更敬我裴家的未来。”

    “敬父亲。”

    “敬祖父。”

    “敬老太医!”

    一时间,宾客纷纷举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