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胸口剧烈起伏,脸也涨得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急了。
急的原因其他三人都知道,别人叫裴景“老太医”,她无法无天地叫裴叔。
一个叔字,使得这一老一少的距离近了起来,关系亲了起来。
斩缘是在梦里,神不知,鬼不觉。
裴景如果像谭见一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他们几个,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但如果施压是奔着名声尽失,颜面扫地去……
卫东君心里这一关难过。
陈器求助的目光看向宁方生:你哄吧,这姑奶奶不讲理了。
宁方生皱眉:你惹的,凭什么要我哄?
陈器瞪眼:我这是为了谁?
“你们俩眼神勾勾搭搭干什么?有什么话,讲出来!”
卫东君双手一叉腰,陈器彻底怂了,别过脸装没看见。
宁方生静了片刻:“卫东君,谭见给裴景提供药材,他行医这么多年,你觉得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
卫东君瞬间哑巴了。
“所谓悬壶济世,是心怀仁心,若心怀歹念,却又装出一副仁心仁义的样子来……”
宁方生看着她发白的脸。
“那么下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会是谁?你护着他,可是助纣为虐?”
卫东君气焰一下子瘪了:“那我们也没有他害人的真凭实据啊?仅凭一个谭见吗?”
宁方生:“那十二也只是一个提议啊?”
十二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冤的很。
卫东君咬咬牙:“我只是觉得,按死亡那条线的规律,他也活不了多久,人死留名,可别留骂名啊。”
小天爷斜了三小姐一眼:“许尽欢留下的,可都是骂名,他招谁惹谁了?”
提到许尽欢,卫东君最后一点气焰没了:“那就顺着十二的思路想吧。”
“我的思路很简单,为了徐行,这个人我们必须拿下。”
陈器握了握拳头:“不惜一切手段。”
他说得咬牙切齿,引得边上的食客频频向这头看过来。
宁方生察觉到,立刻起身:“上车,回卫府再说。”
……
车轱辘滚动,很快便到了卫家,四人直奔听香院。
听香院没了人住,冷成一个大冰窖。
天赐生火。
陈器打水,擦桌。
卫东君把裴景的那幅画,找个地方挂起来。
宁方生无事可干,替她打下手。
陈器做完事,擦擦手,也凑了过来。
看着,看着,他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脑子里迸出一个念头。
“宁方生,你说……这幅画要是被别的人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宁方生扭头看着他:“他们怎么想我不知道,但裴景一定跳脚。”
跳脚?
跳脚??
跳脚???
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间,两双漆黑的瞳仁里,都有相同的锐光迸出来。
陈器突然大喊一声:“我想到办法了。”
宁方生:“我似乎也想到办法了。”
卫东君惊得手一松,画“哗啦”掉在了地上。
陈器上前一步捡起画,索性摊开在桌子上:“小天爷,你快来。”
小天爷像阵风一样地冲过来。
陈器不等他站稳:“宁方生,你说我说?”
“你说!”
陈器看了眼卫东君:“今儿是裴景的六十大寿,裴家此刻宾客迎门,如果这幅画,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卫东君,你觉得会如何?”
卫东君:“会引起轰动。”
陈器:“为什么轰动?”
卫东君:“济世救人的老太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陈器:“裴景慌不慌?”
卫东君:“慌死了。”
陈器:“他心里有鬼的话,怕不怕?”
卫东君:“怕死了。”
陈器:“这算不算是施压?”
卫东君:“不算。”
陈器:“为什么不算?”
卫东君冷笑一声:“因为和徐行没什么大关系。”
陈器剑眉一挑:“如果是徐庭月拿着这幅画,出现在裴景的六十大寿上呢?”
徐庭月拿着?
徐行唯一的女儿。
徐家唯一的后人。
卫东君心头一凛,半晌,才胆战心惊道:“陈十二,你这一招也太狠毒了吧。
“还不够狠毒。”
陈器摇摇头:“还需要徐庭月再说些什么?”
小天爷:“要说些什么呢?”
是啊,说些什么呢?
陈器扭头去看宁方生:“说徐行讨厌裴景,行吗?”
宁方生摇摇头:“这话太轻,浪费了这幅画的作用,也浪费了徐庭月这个人,不如……”
“不如什么?”卫东君声音都抖了。
宁方生看着她,一字一句:“不如就说裴景和谭见有勾结。”
屋里,出现了长久的死寂。
没有人再说话,都被宁方生的话惊呆了,以至于心跳加速,血脉奔涌。
尤其是卫东君,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良久,她颤颤巍巍地问道:“还有没有……稍稍缓和一点的法子?”
没有人回答她。
她等了片刻,又颤颤巍巍道:“徐庭月……应该不会同意吧。”
仍是没有人回答。
卫东君垂下脑袋,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这应该是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对裴景施压的方法。
至于徐庭月……
父女情深。
只要徐行能投胎,她应该连命都敢豁出去!
她这一口气叹出来,宁方生才缓缓开口。
“十二,天赐,你们跟我去徐家;卫东君,午后,你换身衣裳去给裴景拜寿磕头。”
……
裴府。
“卫府三小姐给老爷拜寿。”
唱声中,卫东君一袭红衣,款款走进来。
堂屋里,一瞬间安静。
“天天和宣平侯府的十二爷混在一处的那个?”
“可不是吗,八字全阴,命薄得很啊。”
“卫家这一难,说不定就是她克的。”
寂静中,两个细小的声音钻出来,所有人看向卫东君的眼神,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卫东君神色不变,走到裴景面前,就着丫鬟递来的蒲团,双腿下跪。
“裴叔,今日您老寿辰,东君给您磕头,祝您身子骨硬朗,活到九十九,再添一百春。”
说罢,结结实实三个头。
裴行拿过托盘里的红包,一脸慈祥道:“你少气我,我定能活到九十九。”
卫东君知道老太医是想起了三个月前,她冲上马车,逼他去卫府看病那一茬。
本来这一趟,卫东君心里发虚。
旧事重提,虚得更厉害了。
“这世间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我给裴叔多磕三个头。”
她又弯下了腰,又磕了三个头。
磕完,也不用人扶,自己爬起来,走到裴景面前,接过红包,乖乖退了下去。
裴景皱眉,这丫头回、回看到他,都要缠着说一会儿话,今儿个怎么话变少了?
“卫东君。”
卫东君脚步一怔,忙转过身,咧嘴一笑:“裴叔有什么吩咐?”
“晚上吃席多吃点,都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