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斩尘缘 > 第六百一十五章消息
    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老爷来了,心头一惊。

    平常老爷跑得勤快也就算了,今儿大寿,怎么还有空来?

    老婆子忙小跑着迎出去:“老爷来了。”

    “你在外边待着,我略坐坐就走。”

    “是。”

    裴景看着青石路尽头的院子,放缓脚步,慢慢昂起了头,大步走了进去。

    小时候,他是不敢抬头挺胸走进这间院子的。

    父亲是个严肃的人,眼一沉,脸一板,他就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哪怕后来长大,进了太医院,又继承了家业,他在父亲面前,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惹父亲不开心。

    其实,父亲也并非常常严肃。

    他的笑会在看到季氏,看到大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流出来。

    裴景记得很清楚。

    他小时候大约六七岁的样子,也是在这间院子里。

    大哥跪在地上逗着蛐蛐。

    父亲坐在屋檐下,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大哥,一脸的宠溺。

    他在心里想,什么时候父亲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好。

    只可惜。

    这样宠溺的眼神,直到父亲去逝,他都没有等到。

    裴景径直走进堂屋,目光静静落在主位上。

    良久,他轻声开口。

    “父亲,今儿是儿子六十岁的生辰,一大早您孙子过来说,等着来给儿子磕头的人,已经排到了胡同口。

    说句公道话,您活着的时候,可没这般景象。

    对了,前儿个儿子救下了顾少傅。

    老家伙一头撞在柱上,血呼呼往外冒,儿子硬是从阎王手里,把人给抢了回来。

    您知道吗,太和殿里的人都震惊了,他们看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还纷纷把路给让出来。

    今儿一早,顾少傅的四个儿子早早地过来,就等着给儿子磕头谢恩呢。

    父亲啊,儿子我又给您长了一回脸,这都第几回了,您还数得清吗?”

    说到这里,裴景嘴角一弯,转身走出堂屋。

    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脚下一顿,又转过了身,眼中带嗔道:

    “父亲,今天是十一月初六,以后这日子,您可不能再忘了。”

    ……

    马车疾驰。

    车里三个人,两个人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几十声咕噜后,宁方生忍无可忍:“天赐,找个地方吃早饭,吃完再回卫府。”

    卫东君瞪了陈器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咕噜。

    陈器翻她一个白眼:你好意思说我,我咕噜了二十一下,你咕噜了整整三十下。

    卫东君:我饿啊。

    陈器:谁不饿。

    “吁——”

    马车在一个简易的早餐摊停下。

    陈器冲下去,冲着摊主直嚷嚷:“大娘,有什么吃的,统统拿过来,要快,慢一点我就饿死了。”

    大娘一看生意上门,笑得眼睛都没了,赶紧忙活起来。

    片刻后,四碗杂粮粥,八个馒头,再加几碟小菜端上来。

    别说陈器和卫东君狼吞虎咽,就是小天爷,也跟饿死鬼投了胎。

    只有一个宁方生,还是不紧不慢。

    陈器和卫东君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个念头:还是人吗?

    这时,有两个男人匆匆走过。

    “那位病得就快死了,还乱折腾。”

    “就是的,太太平平的不好吗,弄得现在人心惶惶的。”

    “赶紧回去,没事少出来。”

    “回去,回去。”

    小桌上四人同时抬起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天爷多机灵,把筷子一放:“先生,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他追上那两人,塞过几文钱,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他匆匆跑回来,压着声道:“是龙椅上的那位不行了。”

    卫东君脱口而出:“这两个普通老百姓是怎么知道的?”

    陈器纳闷:“这消息哪来的?”

    “我再去打听打听。”

    天赐刚要转身,胳膊多了一只手,“先生?”

    “不用去,应该是别院那位的手笔。”

    宁方生拉着天赐坐下:“你安心吃你的早饭。”

    卫东君把脑袋凑过去,低声问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宁方生用手捂着嘴:“我只知道一点,但凡那位不行了,太子就能顺利上位。”

    卫东君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记筷子轻轻敲上来,宁方生下巴朝粥碗一抬:“谁都会死的,皇帝也不例外,粥凉了,快吃。”

    “那也别打我啊。”

    卫东君嘀咕一声,刚要端起碗,一旁陈器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说,皇帝怕不怕死啊?”

    卫东君吸溜一口粥:“废话,当然怕了。”

    小天爷一口馒头咬下去:“他比谁都怕。”

    陈器:“小天爷,他为什么比谁都怕?”

    这货怎么了?

    脑袋被冻住了。

    小天爷:“因为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死了,不就统统给了别人。”

    “所以,手握天下的人,最怕死,死了这天下就得拱手让人。”

    陈器话锋一转:“那么一个医术出众,名扬天下的人,他最怕什么?”

    一个医术出众,名扬天下的人最怕什么?

    小天爷想了想:“当然是最怕治病失了手,以至于名声尽失,裴家颜面扫地。”

    陈器森森一笑:“我们能不能从这上面,想想办法,做做文章?”

    这话,小天爷听了没什么反应,但卫东君反应很大。

    “为什么要让裴景名声尽失?陈十二,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斩缘。”

    卫东君把粥往桌上重重一放:“他名声尽失和咱们的斩缘,有什么关系?”

    “目前看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不要想。”

    “为什么不能想?万一能想出办法来呢?”

    “就算能想出办法来,我也不同意。”

    卫东君恨不得把粥碗砸这人脑袋上:“我们是斩缘,不是要斩裴家的命根。”

    陈器冷笑一声:“卫东君,现在斩缘可不只是为了徐行,还为了你小叔,为了你卫家。”

    “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你爹,和宫里那个人的事。”

    “我惦记我爹的事情,有错吗?”

    陈器话像刀子似的:“倒是你,为了一个裴景,连办法也不想了,徐行的死活也不管了,你小叔的秘密也不揭了,你想干什么?”

    “我……”

    卫东君涌起一阵莫名的愤怒。

    “我要和你绝交,陈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