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路滑,车夫薪酬翻倍。

    粮仓滞压,仓租翻倍。

    更关键的是市场恐慌。

    下午,西市传出风声“南边粮车被扣。”

    百姓开始抢购。

    原本缓慢降价的节奏突然加速。彼岸商会连夜贴出更低价。

    米价再降两成。

    清河城一夜喧腾。

    刘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半年的积蓄换回满满一担米,心里却隐约不安。

    “这么便宜,会不会出事?”

    旁人笑他多心。

    第二日,官仓也开。

    安陵侯亲自站在仓门前。

    仓门大开,整齐码放的粮袋一列列显露。

    告示高挂:

    “清河官仓,按成本平价售粮,每户限购三斗。”

    百姓先是观望。

    随后有人认出侯爷,低声议论。

    “他真开仓了?”

    “不会也是演的吧?”

    安陵侯未作辩解。

    他只是让账房在仓门前宣读账册:

    今年清河入库多少。

    被挪用多少。

    追回多少。

    现存多少。

    清河并非无粮。

    午后,郡城气氛微妙地变了。

    第三日夜,西南关卡突遭冲击。

    十余名蒙面骑士试图强行闯卡。

    黑虎卫箭矢齐发,一匹马当场倒地。

    尸体搜出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泗州粮仓,加速。”

    当夜,他召集飞虎卫田常寺与烈虎卫独孤拔。

    地图铺开。

    清河以北是山道,以东是河港。

    “田常寺,你率一卫进驻东港,以防水路。”

    “独孤拔,封锁北山小径。”

    “所有行动,必须留有‘公文’痕迹。”

    他知道,一旦越线,朝堂便可定他“擅权”。

    所以每一步,都要有法统。

    第四日,彼岸商会的运力骤降。

    市场开始出现短暂断供。

    米价终于止跌。

    西市气氛陡然紧张。

    百姓意识到,便宜或许不是永恒。

    士族府邸里,灯火彻夜未熄。

    崔家家主拍案怒道:

    “他竟敢封路!”

    “这是军政越权!”

    “奏他!”

    密信一封封往楚都飞去。

    楚都之中,局势同样剧烈。

    御前议事厅内,堆满清河急报。

    有言安陵侯扰市。

    有言其强军封商。

    有言其动摇根本。

    楚王沉香静坐龙椅。

    他翻阅最新一份军报。

    西南关卡缴获密信。

    他目光微沉。

    “泗州?”

    那是门阀势力盘踞最深之地。

    朝臣争论愈发激烈。

    有人言:“侯爷封商,实为自保。”

    有人冷笑:“若人人如此,天下商路何存?”

    有人暗指:“此人借清河试刀,将来未必不试向朝廷。”

    楚王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问了一句:“清河百姓,可乱?”

    “未乱。”

    “军心?”

    “稳。”

    楚王指尖敲在御案上。

    “再观。”

    清河城内,第七日清晨。

    彼岸商会分号门前冷清。

    粮车迟迟未至。

    聂嗣独坐书斋。

    书斋陈设极简,正堂不大,青石地面上铺着一张素色软垫,一张矮案,一架书架,墙上挂着一幅《河图》摹本。阳光自敞开的门口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肩侧与竹简之上,光与影界线分明,像是一道天然的分水岭,将他半身浸在明亮里,半身沉入阴影。

    他盘腿而坐。

    这个姿势在大楚士族之间算不得雅正。正统礼仪讲究跪坐,双膝着地,背脊笔直,手置膝上。但他自小腿骨便不甚柔软,跪久了发麻发痛,索性无人时便盘腿坐着,图个自在。

    “反正无人见。”他心里淡淡一笑。

    手中竹简乃《兵法新注》,是清河局势近来所需。他翻到“攻心为上”一章,眼神沉静。竹简翻动间发出细微摩擦声,像风扫枯叶。

    忽然,光线微微一暗。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奢奴。

    她步伐轻盈,却并非柔弱女子的那种轻。她走路时脚步极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位置上。她身着淡青长衫,袖口束得利落,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小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