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沉香,比所有前代都走得更远。

    他没有完全依赖那力量。

    他用丹道去拆解它,用道典去理解它,用炼金术去模拟它。

    所以,他才能在病重三年后,暗中踏入四级修士元婴初境。楚王沉香的元婴,早已不在常理之内。

    楚州修行界公认的第一人,是武当掌门张元子。

    张元子元婴圆融,法度森严,道基稳固,被誉为“百国正宗第一真修”。他所修之道,是最标准的道门正途,凝神、养气、立婴、化意,一步一印,几乎可写入典籍,供后世摹仿。

    可楚王沉香的元婴,不在这条路上。

    他的元婴,是被“异力”灌出来的。

    是用丹道压,用阵法锁,用道典拆,用炼金术改,硬生生从龙族血脉中,剥离、熔炼、再塑出来的东西。

    若说张元子的元婴,是“人之元婴”。

    那楚王的元婴,更像是一枚披着元婴外壳的龙核。

    这也是为什么,在真正的高层修行者眼中,楚王的修为一直是个谜。

    他从不公开出手。

    从不参与论道。

    从不入秘境。

    他在世人眼中,是个病入膏肓、靠丹续命的昏君。

    可在真正能“看见”的人眼里,楚王沉香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被封在王宫深处的古老遗迹。

    张元子曾远远望过楚王一眼。

    只一眼。

    回山后,闭关三年。

    出关后,说了一句话:“楚王非修士。”

    “乃异类。”

    这句话,没有流传出去。

    因为说这话的人,当年当天夜里,就死在了闭关室中。

    外界只知,张元子修行走火,元婴自溃。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死前,用剑在石壁上刻了一行字:“龙在鼎中,人为火。”

    他将自己体内,被炼化、被压制、被重组过的龙族力量,一点点,通过秘法,通过血祭,通过丹术,通过孕育仪式,灌入自己的子嗣血脉之中。

    所以楚王的子嗣,多到可怕。

    足足七百余人。

    这些子嗣,诞生时都会经历一场秘密仪式。

    有的当场夭折。

    有的生而畸变。

    有的终身孱弱。

    有的天赋异禀,却早早暴毙。

    真正能活过十岁的,不过百余。

    能踏入修行的,不足三十。

    能显露异象的,寥寥数人。

    而安陵侯,是其中最异常的那个。

    他不是最早觉醒的。

    也不是最张扬的。

    甚至不是最受重视的。

    可他的血,最“稳”。

    别的王子,一旦引动龙血,必伴随痛苦、失控、暴戾、嗜杀,身体会出现明显异化,鳞片、竖瞳、骨刺,甚至直接半兽化。可安陵侯不同。

    他体内的龙血,像是沉睡的海。

    安静。

    深。

    几乎没有波澜。

    直到有一次,他十二岁那年,在冷宫被人逼入死角。

    那是一次很普通的欺辱。

    几个年长的王子,逼他跪在雪地里,用靴底踩他的手。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哭。

    只是低着头。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

    下一瞬。

    雪地塌陷。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

    所有人听见了一声极低的鸣。

    有人尖叫。

    有人倒飞出去。

    安陵侯抬起头时,眼睛是金色的。

    背后浮现出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轮廓。

    修长的躯体。

    展开的脊骨。

    像龙。

    又不像世间任何已知的龙。

    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自己也昏了过去。

    可这件事,当天夜里,就被送进了楚王的丹殿。

    楚王沉香,一个人坐在炉前,听完全部汇报。

    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把他,从名单里,划掉。”

    内侍一愣:“王上,是除名,还是……”

    楚王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