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试品’里,划掉。”

    “他不是容器了。”

    “他是种子。”

    安陵侯,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真正的龙化。

    所以楚王才会一边放任他受辱,一边暗中保命。

    一边疏离,一边观察。

    一边布局战争,一边准备把他送出王都。

    因为王都,对安陵侯来说,已经太小了。

    这里适合温养。

    不适合蜕变。

    荒原、边疆、战争、异族、宗门、书院、死亡与掠夺……才是真正能逼出龙的地方。

    “张元子修的是人。”

    “孤,养的是龙。”

    安陵侯,还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要去就藩,却不知道,从踏出王都那一刻起,他离“人”,就会越来越远。

    内监跪在角落里,额头贴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炉中一声轻响,楚王抬手,以玉签拨动炉盖。

    “说说,”他淡淡开口,“世子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丹殿的温度,都仿佛低了一线。

    内监立刻叩首。

    “回禀陛下。”

    “世子今日清晨出宫,先后去了南市、东坊、西城工坊,以及城外药谷集。”

    他声音平稳,却不敢有丝毫省略。

    “他在南市,购入了许多奇怪的物件,有旧阵盘、残破符骨、不知来历的金属片,还有数本来路不明的古籍残页。”

    “在东坊,收购了大量常见却偏门的药材,其中包括凝血藤、宁魂草、蚀骨砂、温元石粉。”

    “他没有去任何一家大商号,全部是从散摊与冷门铺子购入。”

    楚王轻轻“嗯”了一声。

    内监继续道:

    “在城外药谷集,世子亲自验货,与三名药农交谈近一个时辰,询问的不是价格,而是药材生长之地、采摘时辰、近年气候变化。”

    “他最后买下的,反而是品质中下的一批。”

    炉火轻轻跳了一下。

    楚王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丹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他怕被盯上。”楚王淡淡道。

    内监一怔,随即叩首:“陛下圣明。”

    楚王没有再看他。

    而是低声道:

    “继续。”

    “世子午后,去了雇佣兵市场。”

    内监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分。

    “他没有进最大的‘铁牙场’,而是去了最偏的‘旧旗巷’。”

    “在那里,他见了七批人。”

    “有边军退役的老兵,有被逐出骑士团的异国骑士,有三个自称学过低阶魔法的游散者,还有一支几乎散伙的雇佣小队。”

    “世子没有当场定下任何人。”

    “只是与他们分别谈了很久,询问他们过去的战绩、受伤的原因、离开的缘由、家人是否还在。”

    楚王指尖微微一顿。

    内监低声道:

    “他最终只留下了四个人的联络方式。”

    “一个断了一指的重盾兵。”

    “一个左眼失明的弓手。”

    “一个始终戴着兜帽、说话极少的年轻术士。”

    “还有一名……带着孩子的女骑士。”

    丹殿里安静了一瞬。

    楚王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选的,从来不是最强的。”

    “是最不想再换地方的人。”

    内监不敢接话。

    “之后呢。”楚王道。

    “之后,世子去了工会。”

    “他以安陵侯之名,邀请了六位士族出身,却不在核心派系中的将士,询问他们是否愿意随他前往西夏封地。”

    “他没有许诺高位,也没有谈利益。”

    “只是说,西夏偏远,凶险,但至少干净。”

    楚王沉默片刻。

    “他们答应了吗。”

    “有三人,当场应下。”

    “有两人,请求三日考虑。”

    “还有一人,婉拒。”

    楚王点了点头。

    “他做事,比我想象中更谨慎。”

    内监额头贴地,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另外……”

    “今日,皇长女殿下,三次入宫。”

    楚王眼皮微抬。

    “第一次,在巳时,未能面圣,被挡在丹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