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休息区的阳光,虚假得如同橱窗里的塑料花,透过高强度合金玻璃穹顶,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空气里循环着消毒水和能量饮料混合的冰冷气味,背景音是永不停歇的电子播报和参赛者压抑的交谈。这里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风眼,充斥着疲惫、算计和无声的硝烟。
格瑞背脊笔挺如刀锋,紧贴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壁。烈斩沉重的刀鞘倚在臂弯,冰凉的触感是他与这片喧嚣唯一的连接点。紫罗兰色的眼瞳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慢地扫过攒动的人头,评估着每一张面孔下的威胁值。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移动的寒冰,所过之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几度,周围三米内自动形成一片无人敢于轻易踏足的真空地带。
除了一个人。
“让让!麻烦让让!借过借过!”
一个元气十足、带着点莽撞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格瑞甚至不用回头,眉心就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是金。也只有金,能无视他周身自动散发的“生人勿近”力场,像颗活力过盛的小太阳一样硬生生撞进来。
金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打破了什么气场平衡。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嗯,一个散发着可疑焦糊味和浓郁甜腻气息的、形状扭曲的不明物体?上面还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快被融化的粉红色糖霜淹没的蜡烛。
“格瑞!你看!我做的!” 金献宝似的把那团“艺术品”举到格瑞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夸我”的表情,“庆祝我们通关‘暗流’副本!虽然卖相……呃,可能有一点点瑕疵?但凯莉说味道绝对爆炸!……大概?”
格瑞的视线落在那团还在往下滴落可疑褐色糖浆的物体上,紫罗兰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嫌弃”的涟漪。他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下颌线绷紧。烈斩的刀鞘末端无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不需要。” 冰冷的三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地面。他侧身,准备绕开这颗散发着甜腻灾难气息的“小太阳”。
“别啊格瑞!尝尝嘛!就一口!” 金锲而不舍地追上来,试图把“蛋糕”塞到格瑞手里,“这可是我烤了好久的!你看你看,这代表我们小队的星星!虽然有点塌了……还有这个,代表你的刀!呃……可能更像一根烧火棍?”
金的动作幅度有点大,那摇摇欲坠的“蛋糕”上,一大块裹着焦黑边缘的“刀形”巧克力装饰,在重力和离心力的双重作用下,脱离了主体,朝着格瑞那件纤尘不染的银灰色作战服胸口,自由落体!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万分之一秒。
格瑞的紫瞳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握着烈斩的手瞬间发力,刀鞘带着沉重的风声横扫而出!目标是击飞那块该死的、黏糊糊的飞行物!
然而,就在刀鞘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切入格瑞和金之间!
是祁奥阳。
她似乎刚从某个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在肩后利落地甩动,发间那朵莹白的光玫瑰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与她此刻脸上近乎真空的平静形成奇异的反差。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右手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向上一抬!
“叮铃……”
白玉铃铛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
几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莹白光丝瞬间从铃铛中激射而出!光丝在空中灵巧地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一张巴掌大小、细密柔韧的白色光网,精准无比地兜住了那块下坠的、裹着糖浆和焦黑的巧克力“刀”!
光网在接触物体的瞬间微微下陷,完美地卸掉了冲击力。那块灾难性的巧克力被稳稳地托在光网中央,距离格瑞的胸口不到五厘米,粘稠的糖浆还在缓慢地滴落,却没有一丝溅落到他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如同最高明的杂技表演。
祁奥阳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块被网住的巧克力上停留半秒。她的墨色眼瞳平静无波地扫过一脸呆滞的金,最后落在格瑞那张依旧冰冷、但紫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愕然的脸上。
“你的,” 她淡淡开口,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同时,她托着光网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外一扬。
那块被光网兜住的巧克力“刀”,连同粘稠的糖浆,精准无比地朝着金的脸上糊了过去!
“哇啊!” 金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里的“蛋糕”底座去挡,结果那块“刀”和更多的糖浆一起,彻底糊在了他引以为傲的“星星”上,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祁奥阳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她收回光丝,白玉铃铛恢复平静。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从格瑞身边走过,黑色的发梢甚至没有拂过他的衣角。她的目标,是休息区角落那个光线相对昏暗、被巨大绿植稍微遮挡的弧形沙发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