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银月之下,心火燎原 > 第6章 冰层下的玫瑰刺
    大赛医疗区的消毒水气味,比休息区更浓烈、更冰冷,顽固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洁”意味。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金属墙壁、光洁地面和病床上惨白的被单都照得一片死寂,连阴影都显得格外生硬。

    格瑞背脊挺直如标枪,沉默地站在单人病房的观察窗外。冰冷的合金玻璃隔绝了声音,却将里面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他紫罗兰色的眼瞳如同冻结的湖面,倒映着病房内唯一的活物——祁奥阳。

    她穿着医疗区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宽大的布料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她侧坐在病床边缘,背对着观察窗,双腿蜷缩着,脚上没有穿鞋,白皙的脚踝和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像受惊的小兽。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一个极其压抑的、小幅度颤抖的轮廓。

    她在哭。

    没有声音透过玻璃传来,但那无声耸动的肩膀,那低垂的、几乎埋进膝盖的脑袋,那微微弓起的、仿佛要将自己缩进最小空间的背脊,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悲伤。

    格瑞的指尖无意识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却无法压下他心头那点莫名的、如同被细密针尖反复扎刺的烦躁感。她的伤,大赛顶尖的医疗舱已经处理完毕,圣光织愈也在缓慢修复着她透支的元力和精神。外伤和内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她为什么哭?

    是后怕?格瑞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不像。经历过“暗流”核心那种毁灭风暴,见识过她狂暴爆发又脆弱大哭的模样,她的神经坚韧程度远超常人。是元力反噬的痛苦?医疗数据显示她的体征正在平稳恢复。是……因为那只叫“小花”的、由元力具象化的小奶猫消散了?格瑞的紫瞳深处掠过一丝荒谬。那只猫只是元力造物,随时可以重新凝聚。

    理由似乎都不成立。可那无声的、几乎要将自己揉碎的哭泣姿态,却如此真实,带着一种绝望的重量。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祁奥阳似乎哭得有些脱力,身体支撑不住,微微向侧面倾倒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滑开,露出了她小半张侧脸。

    格瑞的目光瞬间凝固。

    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湿漉漉的,泪痕交错。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露出的那只眼睛——墨色的眼瞳深处,不再是战斗时的漠然,也不是睡梦中的懵懂,更不是被格瑞“巧克力”言论震惊后的空白……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灰败和……自我厌弃。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反复说着同一个词。

    格瑞的感官何其敏锐,即使隔着隔音玻璃,他也能从口型清晰地辨认出那个词。

    “……丑……”

    一个极其简单,却带着千钧重量的字眼。

    丑?

    格瑞的思维罕见地停滞了一瞬。这个词,和祁奥阳联系在一起?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她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的五官,清冷疏离的气质,战斗时凌厉如刀锋的姿态……哪一点能和“丑”沾边?

    然而,祁奥阳的动作却印证了这个荒谬的认知。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右手手腕依旧缠着绷带),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拉扯着自己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手指用力地揪着布料,仿佛要将那碍眼的蓝色从身上撕扯下来。她的指尖甚至掐进了手臂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指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揪着衣料的手,盯着手臂的线条,盯着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腰腹轮廓。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和痛苦,仿佛在看某种令她作呕的、无法摆脱的污秽。

    “……胖……” 无声的唇语再次被格瑞捕捉到。

    胖?

    格瑞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祁奥阳的身上。宽大的病号服遮掩了具体的线条,但以他战斗者的眼光判断,她的体态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和战斗淬炼出的、如同猎豹般的精瘦体魄。与“胖”字毫不相干。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格瑞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看着那个在惨白灯光下无声哭泣、用力拉扯着衣服、仿佛要将自己身体里某种看不见的“污秽”剥离出来的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无力。

    她的强大毋庸置疑。她的元力操控精妙绝伦。她的战斗意志坚韧如钢。她甚至能用生命去保护他,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可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此刻却在为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荒谬绝伦的理由,无声地崩溃。

    格瑞搭在烈斩刀柄上的手,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试图理解,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这种情绪的根源。自卑?源于何处?大赛里比力量、比速度、比元力强度……谁会去评判一个顶尖强者的……体型?这毫无意义!

    可是,祁奥阳的眼泪是真的。那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自我厌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