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河抹了把睫毛上的冰棱，发现睫毛冻在了一起。
裸露的眼球早已蒙上层白霜，这是雪盲症的前兆。
耳边传来诡异的嗡鸣，像千万只蜂鸟在冰层下振翅，八成是低温产生的幻听。
突然，左前方三丈远的雪雾里闪过道灰影。
陈大河僵住呼吸，右手小指勾住弓弦的瞬间，冻裂的虎口迸出血珠。
那灰影在桦树枝杈上微微晃动，积雪簌簌落下时露出截花尾巴。
是只雄飞龙！
这畜牲竟在零下四十度出来找松籽！
东北飞龙又叫花尾榛鸡，羽色会随季节变化，隆冬时会呈现灰白相间的保护色，尾羽展开时状如凤冠。
陈大河鼻腔喷出的白汽凝成冰丝，赶忙改用鄂伦春人的无声呼吸法。
吸气三秒，吐气七秒。
飞龙颈羽突然炸开，宝石红的眼睑快速眨动。
"哗啦——"
陈大河故意踩断枯枝。
飞龙闻声瞬间缩成灰球，这是它们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猎户都知道，这招只能骗它三息。
三支箭从鹿皮箭囊滑到指缝，陈大河抬臂时肩关节发出冰碴碎裂声。
弓胎上的霜花簌簌震落，七十斤硬弓拉成满月时，飞龙突然振翅腾空，尾羽在雪雾里拖出虹光。
"着！"
羽箭破空声惊落树挂冰凌。
飞龙在半空炸开绒羽。
箭簇穿透蓬松胸毛的刹那，
受伤的飞龙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歪斜着扎进塔头甸子。
陈大河狂奔时摔进雪窝，嘴里呛满冰碴也顾不得吐。
系统界面突然疯狂闪烁：【核心体温34.8℃】，血红的光标刺得人视网膜生疼。
追到冰河岔口时，陈大河终于借着雪光看清。
那飞龙正用喙啄击冰面，钢青色的趾爪刨出个浅坑。
陈大河甩出腰间绳套，猎套在空中抡出冰圈。
飞龙惊飞时撞上绳圈，绳套自动收紧的瞬间，陈大河被带得腾空而起，后腰重重磕在冰棱上。
"咔嚓！"
脊椎传来的剧痛让陈大河眼前发黑，但他死攥着绳套不撒手。
飞龙拖着他在冰面滑出两步远，终于在撞到倒木时力竭倒地。
陈大河爬过去时，发现飞龙胸口的箭伤结了冰痂。
掏出猎刀的瞬间，陈大河鬼使神差停了手。
当年鄂温克萨满说过，飞龙血能续命，但得趁热喝。
他扯开羊皮袄把飞龙塞进怀里，畜牲的体温透过棉絮传到心口，系统界面竟回升到【35.0℃】。
"对不住了，我要活命。"
陈大河咬开飞龙颈羽时，滚烫的血浆喷了满嘴。
他贪婪地吞咽着，喉头冰碴遇热炸开，血腥味里竟泛着松脂清香。
系统光幕突然弹出金色边框：【摄入热量3870千卡，建议补充电解质】。
陈大河把飞龙别在后腰，雪粒子打在温热的尸体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日他姥姥的，这玩意塞牙缝都不够。"舔着冻裂的嘴唇嘟囔，喉头还在往下咽着腥甜的血沫子："柱子那腚沟子烂得能塞核桃，没十只八只的能补回来？"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个笑脸符号，陈大河抬脚踹飞块冰坨："笑你娘个腿！你要是有二里地的侦查范围，早他妈端了狐狸窝！"
冰坨撞在樟子松上，惊起团雾凇簌簌落下，那树冠里竟藏着只灰松鼠，正抱着松塔哆嗦。
系统提示：【花尾榛鸡的血让体温回升至36.2℃，肌肉恢复活性】
陈大河抄起块冰棱甩过去，松鼠尾巴炸成毛掸子窜走了。
"狗操的玩意儿，跑得倒快！"
陈大河骂骂咧咧揉着后腰，刚才撞冰面那下让尾椎骨现在还发麻。
想起老猎人说过，松鼠藏食的树洞往往能掏着松籽，忙扒开树皮缝，果然摸出三粒陈年松子。
"呸！"陈大河嚼着霉变的松仁吐黑水："这他娘是给耗子坐月子的伙食！"
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刚暖和过来的身子又打起摆子。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提示：【建议寻找避风处】。
"用你教？老子现在能钻吗，钻了我跟胡子得饿死！"
正说着，脚下突然踩空。
陈大河踉跄着扶住红松，发现树根处塌了个雪窟窿。
扒开积雪，竟是个废弃的獾子洞，里头还垫着干草。
"山神爷开眼嗳！"
陈大河赶忙缩身钻进去，洞壁残留的獾子骚味熏得人脑仁疼，但好歹挡住了刀子似的白毛风。
掏出飞龙尸体时，陈大河发现血水已经冻成了冰溜子。
"你他娘的还挺懂事，知道给老子省盐。"
陈大河用猎刀刮下冰血碴含在嘴里，铁锈味混着松香在舌尖化开。
系统突然震动提示：【检测到蛋白质结晶】。
气得陈大河直拍太阳穴："显你能耐？这他妈是血冰碴！"
陈大河扯下根尾羽插在帽檐上，暗红羽尖在雪雾里晃得像盏小灯笼。
这是山里人的规矩，猎到飞龙要戴羽谢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