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新添的松明子"噼啪"爆响,柱子抠着毒疮痂往炕沿蹭:
"要不咱蹽吧!这破窝棚能把人屌冻掉,早点回去早点把宝贝处理掉!"
陈大河正拿狼皮擦弓胎,闻言把冻硬的包米饼子掰成两半:
"蹽个屁!你疮口现在还渗黄水呢,等晌午太阳晒透南坡再议。"
柱子抻脖子瞅窗缝外的日头:
"再议个屌!眼瞅着正月十三了,等咱蹽回柳树屯......"
陈大河闻言不耐烦的打断道:
"正月十五能赶上,不行咱俩就在这过元宵。"
柱子闻言一愣:
"过元宵?咱俩光棍过个球的元宵?"
说到这,柱子突然瞪大眼:
"正月十六,你要跟梅花开庭离婚吧!"
陈大河往弓弦上抹熊油嗤笑一声:
"初七法院开门就递了状子,她老梅家不是要吃绝户么?"
说着,陈大河自怀里拿出两张婚书往火塘扔:
"老子先把婚书烧给灶王爷!"
火苗窜起三尺高,柱子突然拽住陈大河的手腕:
"别介!这玩意得留着当证据......"
话没说完被陈大河甩开,烧剩的半张婚书飘到窗边,被雪粒子打湿成团黑灰。
"证据?"
陈大河冷笑一声继续道:
"她哥带人堵我家那晚,你猜我从炕洞摸出啥?"
说着,陈大河又拿出一张借据:
"她爹当年摁手印的借据,裹在裹脚布里塞进了恭桶,明显不想认账了!"
柱子闻言猛拍炕席气恼道:
"该!让他老梅家正月十五哭坟去吧!"
陈大河摸出紫草膏摔过去:
"管好你腚沟子再管闲事!"
说着,陈大河转头望窗外雪雾:
"等开春化冻,你帮我盯死黑市,挣够钱就把老陈家得祖屋赎回来翻修下......"
柱子闻言沉默半晌回道:
"那梅花要是跪着求你......"
"求?"
陈大河听到这话冲地上啐了一口:
"她告发我'投机倒把'时,她可跪得比谁都快!求老子,老子都不带回头的!"
话音刚落,陈大河鼻子抽了抽,把最后半块包米饼掰碎泡进雪水:
"就这点儿吃食,撑不到后半夜。"
柱子盯着碗里泡发的玉米渣,喉结上下滚了滚:
"啃两天松塔也能......"
陈大河闻言撇了撇嘴:
"松塔顶屁用!你瞅瞅自个儿肋巴条,瘦得跟搓衣板似的,再不吃肉该长褥疮了!"
说完,陈大河抄起弓撩开熊皮帘。
北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柱子裹着袄子直打摆子:
"这他妈白毛风刮的,你出去喂山神爷啊?"
陈大河把箭囊捆在腰上回头笑了笑:
"山神爷牙口好,专啃细皮嫩肉的。你烧还没退透,这会儿出去让风呛了肺管子,直接送你见真阎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养伤吧!"
柱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当自个儿是黑瞎子?这天气狍子都猫在雪窝子里......"
陈大河往火塘添了把松针拍了拍手:
"狍子猫窝,狐狸可得出洞找食。"
"前晌瞅见冰河套子有狐狸爪印,这会儿顺着味儿摸过去,保不齐能掏着窝。"
柱子听得出陈大河的坚决,无奈叹了口气:
"那年老把头......"
陈大河闻言摆了摆手:
"老把头是让酒害的,我跟他不一样"
"老子揣着三支毒箭两支铁箭,就算撞见老虎也够它喝一壶!"
说完,陈大河闪身出门,声音混着风雪砸进来:
"尿桶里有烧酒,伤口刺挠就擦点!"
柱子扑到窗边时,只看见雪雾里一抹毛领子忽隐忽现。
……
白毛风扯碎了最后一点日头,陈大河后脖颈的狼毛领子结了层冰甲。
"咯吱......"
鹿皮靴踩透雪壳子,冰水瞬间渗进裹脚布。
陈大河知道该生火烘脚,但识海寂静无声,系统也一直没有给出到达可狩猎地带的提示。
也就是说,目前这一路连个鸟都没!
摘下棉手套,食指在舌面蘸湿举过头顶,零下三十七度,湿气眨眼冻成冰针。
弓胎上的琥珀纹蒙了层霜,陈大河哈着白气擦拭。
突然耳廓微颤,风里送来丝甜腥味。
陈大河闪电般搭箭转身,却见五十步外雪坡塌了块三角缺口。
上前瞅了瞅,露出冻成琥珀色的獾子粪,再看是入冬前的旧痕迹。
"操!"
骂声刚出口就被风卷走。
陈大河摸向怀里的盐口袋,发现咸汗早把粗盐粒腌成了冰疙瘩。
陈大河抠下块盐晶含在舌底,这是老辈传的防迷路的法子,此刻咸苦味却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叹了口气。
陈大河抄起雪团砸向附近的冰面。
声波在冰层下蛇行,撞上远处断崖又荡回来。
这是猎户探冰的法子,回响里本该裹着松鸡扑棱或雪兔蹬腿的杂音,此刻却干净得像口新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