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工部大营答应了王正,赵征自然要守信,至少守一段时间。
这当然不是赵征真的听话了。
相反,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外面越躁动,上面越针对,他还得死得越快!
否则以往所有,都可能会付之东流。
这对李进他们这些学生而言,很残酷,可赵征不想去赌,更不敢去赌。
有一条残酷但简单的路。
上天对他已经很好了。
死得有没有价值,死时有没有官面身份,甚至都不太重要,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那就十个一起!
只要能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这边。
何况到了如今,就算皇帝强迫所有人站队,赵府也照样是圣府,前圣王府,谁也改变不了。
就算是皇帝,也只敢暗地里动手,动不得那块牌匾。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坚挺了几千年的皇权,在人心底扎下的根不会那么好拔除。
这一点,赵征在丢十条命前就已体会到了。
盛世造反做一人之下,乱世造反做万人之上,权力的魅力,不是那么好祛除的。
“现在,敌人还远不到可以让我藐视的地步,或许确实如王老所言,得看李进他们的操作了。”
冬天,这个简单的周期性气候变化指代词,在王朝时代,任何时候,对大众而言,都不算浪漫。
于如今的日月王朝,依然如此。
少了他国犯边打秋风,寒风照样不少半分凛冽透骨。
“也许,我该趁着新炉建设期间,问问大家的意见,亲身查探大家的短缺。”
“为李进他们,多留些便宜。”
埋头苦干是好事,闭门造车却不可取。
不言李进,赵征不用手段超频一下脑子,都不能一时记起上一次真正作为兄弟姐妹,与大家一起相处的日子。
一味说为了人好,其实连人家的具体生活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看数据,只听报告,这可要不得!
“那就这样办!”
“到时候就算那群老头儿和李进小子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
“出门不做事,便等于游玩,何况代家主,可还算不得家主。”
......
府门庭院拐角处。
“小青,刚才那人,可是来寻屋度冬的?怎么无人引他去学堂做工就算了,连过冬衣裳也不多送几件?”
“殿下,那好像是代家主......”
府内族人日渐稀疏,不少事都是崇宁与小青自己亲自去跑腿。
这不,两人刚刚一起弄完一件事,就正好闯见了打扮成乞丐准备出门的赵征。
“代家主?”
崇宁下意识紧张就要追上去,阻止赵征再私自出去遇到什么坏事冲动。
可她想迈步,一旁一直与自己同频的小青,却丝毫未动,反而捏着拳头,一脸崇拜的表情。
“殿下,代家主一定是出去做大事了,我们一定要把府内收拾得更有条理!”
而且,小青还好像半点都没有担心过赵征的安危,只去关注什么大事了。
大事?
什么大事能够比安危更重要呢。
崇宁不明白,或许是她太明白,只是不敢更不想去想。
“殿下,我们去找管家看看府内还有什么活儿可以给我们干吧。”
“别!”
“别?为什么?管家每天偷奸耍滑,我们只是过去问他府内还有什么事情,又不是要他一起干。说起来,管家也太可恶了!”
这下,终于轮到小青不明白了,刚才对赵征代家主马甲的崇拜也彻底换了个表情,变成一脸恶狠狠。
“小青,因为我们也要学会自主啊。”
“你看管家,虽然看起来他每天都在偷懒,但是我们随时随地去找他,他都能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府内巨细也都一清二楚。”
“而且,家主他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那不就更证明管家其实很称职吗。”
早看清小青虽然提起连九管家就一脸恶狠狠,但其实根本没有半点真怪的崇宁,又耐心解释道。
“好像是这样。”小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殿下,我们赶紧再把府内看一圈吧,府内没有,我们再去学堂,学堂看了,咱们还可以去人科院!”
“好!”
崇宁看出了小青的所想,小青却没看出崇宁的担忧。
只是两人都有一点共识在。
那就是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帮到赵征,尤其在大事上,但是府内的大小事,学堂和人科院的大小事,她们早已把自己锻炼了出来。
等到真得她们上的时候,她们也绝对不会含糊。
......
另外一边,赵征穿着收来的衣服配合特意调整的菜青脸,已经一路讨要出了京城。
换了衣服,就不再是赵府出身。
一脸菜青色,也不能随便摆架子,虽然他也从没有过什么架子。
可出城这一路上,顺利的程度,还是出乎了赵征的预料。
“大人,这是小人的路引。”
“很好,走吧!”
“将军,小人没......”
“哪儿混进来的乞丐!快滚!”
“......”
“早就听说乞丐出城不用管,乞丐进城万分难,又涨见识了!”
话是这么说,但真亲身遇见了,赵征内心还是不是滋味。
因为,这里可是京城啊!
同志们的数量少,但老朱的安排呢?赵府辐射出来的影响呢?《日月律》呢?
真不是赵征想找茬,除了精美的屋檐瓦片,来往行人身上的绫罗绸缎。
赵征就没有看见半点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赵征搞不懂的感情,试探的念头一出现,没有问题也是问题。
这是现实!
《日月律》明确规定:凡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贫穷无亲属依倚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
若应给衣粮而官吏克减,则以监守自盗论处。
可这一路上,赵征穿着一堆夏天来赵府求助的流浪者换下的破旧麻桑。
普通人眼中有嫌弃就算了,毕竟人之常情,而且大家见赵征一脸菜青,捏着鼻子也送了几个饼。
但其他呢。
官吏有手下开道,眼中根本就不会出现路边乞丐的身影。
巡逻衙役只管巡逻,除了精气神,什么都没带身上。
再说这京城守备,更不得了。
若非紧急时刻,歹人换个衣服就能顺利通过。
还不如从赵府后门就一路跟着赵征的那个不知名家伙呢!
感受着身后一起跟出城的视线,赵征想想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