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
听见赵征新马甲自我介绍的王正，刚刚挺直的腰，就这么瞬间又佝偻了回去。
“你......”
“你们......”
王正张嘴，这个老头子，此刻真的很想质问，甚至是怒骂几句。
可是到最后，他什么也说不出。
只是嘴在张着，然后慢慢向赵征挪动，向那个熔融炉的残骸挪动。
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向赵征也介绍着自己。
“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比你还是更熟悉这个熔融炉。”
“当时老朽就在墙的另外一边，第一现场也是老夫最先冲进门。”
“老夫也来陪你一起找。”
轰~
也在此时。
高墙四周突然发出火把点燃，对风摇曳的声音。
熔融炉残骸所在的场地，亮了。
然后是前门后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又是密集的脚步踏地声，一群赵征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出现。
“赵大人！下官们也来陪你！”
“营造司所有匠人也来了！”
熔融炉的残骸现场，在火光下，遍地都闪动着晶莹，仿佛遍地珍宝。
那是钙镁磷肥料颗粒融液在爆炸后，飞溅到四处凝固后的残留。
也是赵征赵圣王马甲的心血。
统计产量、调查错漏、安全升级、设备改进，然后再次开炉。
这便是后续需要做的事。
本是赵征准备自己偷偷干的事。
现在，成为了工部大营里，上下所有人的事。
白天朝廷上的风波，好像被四周的高墙挡住，半点都没有传进来，这些官吏，那些匠人，没有一个人露出在意。
所有人都顾着眼前的熔融炉残骸，手上的钙镁磷肥料颗粒。
人多到，让整个场地都快要挤不下了。
甚至把赵征与王正都挤到了外圈，半根手指头都挨不着地面。
两人对视，自然无言，迈步向外走去。
“小友，你......”
“如此漩涡，你们不该再参与进来了。”
“变革之事业，不是你一人一府的事，也该让我们这些人，让他们献一份力。”
“大家，也都想尽自己的能力！”
待出了门，王正开口自然首先就是劝导。
不过不等赵征回答，王正自己就又转了方向，因为他也早了解了赵府那些伙计，了解赵征。
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
何况今晚赵征被他们发现进了工部大营，恐怕同时皇帝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赵征躲不过，工部，也早躲不过了。
不过都是还有价值，暂时无法替代。
但真到了那种要命时刻。
时代倒退，不过代价两个字而已。
“小友，所有同志在加入这场伟大事业的时候，都做好了随时为之牺牲的准备。”
“甚至不止赵府，不止我们的同志，还有更多有志之士，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只要你一声令下，大家立刻上课！”
走出了人多眼杂，王正转了方向，到了一处无人角落，佝偻也恢复了挺直。
终于，第一次向赵征说出心声，吹响了他内心，和无数同志内心，早已经打造好的那副号角。
皇帝既已展现了他的獠牙。
谁又没有刀枪炮呢？
赵圣王马甲的死可以按住，若天下所有同志，所有有志之士一起上呢？
牺牲不是筹码，不是屯粮，不是底牌。
牺牲该让所有人知道。
“赵小友，你决定吧。”
脚下是阴暗角落，但黑夜里，到处都是阴暗角落。
熔融炉需要推倒高墙，人心里的那堵高墙，同样需要推倒。
因为只要高墙不再，不管爆炸，不管毒气。
待到天亮，太阳出来。
一切阴暗角落都将不在。
人们，也能轻易感知，阳光到底来自哪个方向。
再做选择，也不会有任何被人遮挡住的被动。
“......”
“家主曾经说过，任何时候，人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赵征自然也懂得。
组织在发展，不可能一切都按着他理想的规划来。
当快则快，当断则断。
就算他真有能力搞定一切，到最后，也不一定对同志们会是单纯的好事。
成长需要磨砺，成熟需要代价。
“哈哈哈！”
“多久了，老朽！老朽终于听见了这句话！”
“......”
王正大笑，王正肯定，王正沉默。
若是这句话，是从赵征赵圣王的马甲说出，那就好了。
太憋屈，太突然。
或许，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突然，王正内心涌起一阵不安，不安的看向眼前的赵征。
他本打算，如果阻止不了赵征的心，那就困住赵征的人，保证赵府所有人都不再出任何意外。
如果能够解开赵征的心，那就更好了。
艰难困苦，大家不会怕，那些路，赵征能踏，他们也能踏！
这样间接，也能减少赵府的牺牲。
可现在这份不安是来自何处？
王正有些想不明白，他看着赵征，不，他看着赵五七。
阴影里的眼睛，只能反射明亮。
王正看不出任何不对，他只能看见赵五七。
“赵小友！老夫不许你们再乱来！”
“王老，我们什么时候会乱来了？”
赵五七一脸懵，好像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表现，也完全不像赵府任何一任家主，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
不过王正还是盯了好久才放心。
‘也该出一个孩子了。’
五十七号傀儡，自然不是小孩模样，甚至比王正也年轻不了太多。
只是王正内心还是将赵征当作孩子，赵征本人日常很多表现，也确实不如他的履历一般果断。
“那老夫就放心了。”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边暂时不用咱们管，你且回去休息一下吧。”
“等城外的新场地建好，咱们再来。”
说到新场地，说回大营内，王正才终于闪过一丝伤感。
但眼前赵征在，他很快便压制了下去，然后努力鼓起一副乐观老头，看待风云的模样。
“那好吧，王老。”
赵征自然懂得这种时候不能再多说，尤其傀儡，比赵征本人更加懂事听话。
“切记！府内你们也不能自己瞎搞！”王正补丁再补丁。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