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铃醒来时，身体已经变得干净清爽，但全身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她哼了一声，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打湿了顾彻的胸膛。
她被圈在他怀里。
“醒了？”
“...好痛...”她撅起嘴，咬了一下顾彻。
顾彻喘得杳铃耳朵发烫。
两个人盖着一条毯子，因为被子昨天铺在两人身下变得面目全非。
顾彻翻身覆在她上面，杳铃看见他眼下略有青黑，“你没睡好？”
“嗯...睡不着。”
某人晕了之后，他只能自己支愣一整晚。
罪魁祸首无辜地眨眨眼。
顾彻钻进毯子里，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腰侧。
“...几点了？”枕头在她手指下皱成一团。
“还早。”声音闷在里面，低的，细微的。
眼中天花板上的花纹模糊又聚焦。
又过了很久。
“该起了...你肚子都叫了。”顾彻下了床，站在床边，只穿着昨天的白衬衫，衣襟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眉眼，显得柔软许多。
“...怪谁啊。”杳铃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纯黑色的眼眸从被沿上方看他，小声嘟囔。
顾彻唇角上扬，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枕边，一只手把被子往下拉，露出她的嘴唇。
他吻下去，轻柔地让她喘不过气。
顾彻竭力忍在了这一步没有继续下去。
“伸手。”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崭新的里衣。
杳铃坐起来，伸出手臂，顾彻把里裙套过她的头顶，面料滑下来，覆过她的肩膀、胸口、腰际。顾彻环抱着她，为她系好腰间的丝带，然后抱她去洗漱。
杳铃感觉自己像任由顾彻摆弄的洋娃娃，但她真得没有力气了，一点都不想动。
顾彻拉开窗帘时，是上午十一点。在这之前伊莎贝尔来过一次，被顾彻打发走了。
外面天色昏暗。
他皱了下眉。夜晚在日渐拉长。
顾彻为她换上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高领、长袖，隐去她一身的痕迹。
叩门声响起时，顾彻正好为她系好最后一颗珍珠扣。
顾彻走过去开门，塞拉菲娜站在门外。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略有凌乱。
看见顾彻，她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扫过枕上两道凹陷，扫过坐在窗边的杳铃，然后收回来，再落到顾彻脸上。
她倒也很快恢复了镇静。
“我找侯爵夫人，”她说，“能进去说话吗？”
顾彻想了想，侧身让她进来。
塞拉菲娜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她又看向杳铃，纠结几番后，目光移向窗台：“昨天的事...谢谢。”
杳铃看着她，塞拉菲娜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是那种习惯性居高临下的姿态。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着裙摆，没有松开。
看得出她不常道谢。
可爱，杳铃想。
杳铃笑弯了眼，像看见了一只傲娇的小猫咪，甜甜地说：“不客气。”
塞拉菲娜被她的甜笑晃了一下眼，清了清嗓子，心里默念：我是直女，我是直女，我是直女。
顾彻站在杳铃身后，眉眼不着痕迹地压下去，语气冷了许多：
“塞拉菲娜小姐如果再没有别的事，请回。”
塞拉菲娜恢复了以往那副高傲的样子，“我欠你一次，所以还你一些信息。”
“一脉之血，”她的声音很轻，但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七宗原罪，缚众为一。”
“笔记上只有这一句，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
“笔记在哪里？”杳铃问。
“图书馆，左边书架第三排最后面。”
庄园里有一个单独的小图书馆，杳铃只在第一天被带去参观时踏进过一次。
“那本笔记的扉页上，还有一个名字——罗文·瑟兰廷。”塞拉菲娜继续说。
罗文？
杳铃想起那个很容易生气的少年。他还知道那晚的黑影...他作为卡安的儿子，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的比他们更多呢？
“罗文不是卡安的亲生儿子，而是侄子。”塞拉菲娜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杳铃惊讶地合不上嘴。
顾彻皱了下眉，这种秘闻他作为管家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想告诉杳铃。
到底是不是卡安的儿子，又不重要。
整得那个老男人能多干净一样。
“无论如何，罗文终究是瑟兰廷家的血脉。”顾彻淡淡说道。
塞拉菲娜点头，“没错，如我所料，他就是那个‘一脉之血’，并且，我们，就是对应七宗原罪的灵魂，并且...”
“并且，都已经被催化的差不多了。”顾彻打断了她的话。
塞拉菲娜惊讶地看了一眼顾彻，没想到他也已经摸清了大体脉络。
“谢谢。”杳铃对她微笑。
“走吧，该用午餐了。”顾彻再次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塞拉菲娜直接白了他一眼，没礼貌的臭男人。
然后几人起身走向餐厅。
伊尔和菲伊坐在照旧的位置，不过脸色发灰，眼下青黑。伊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菲伊的眉头皱得很深，听着伊尔的敲击声更烦，直接破口大骂。
埃米尔还在吃，不过吃相开始有了变化，变得粗鲁。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老夫人裹着厚厚的披肩，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指搭在扶手上，在发抖。
卡安坐在主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眼神落在杳铃身上。
然后瞥过塞拉菲娜，落在更深处的顾彻身上。
他的眼神回到杳铃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过来。”
杳铃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许多。她的身体还懒着，没什么力气。
经过餐桌时，她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层看不见的网。
杳铃在卡安旁边坐下，他的手指掠过她的下巴，她的头微微仰起。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杳铃顿了一会儿，艰难地点头。
算是...昏睡过去了？
卡安的指腹在她领口上面那块皮肤缓缓摩挲，“脸色好多了。”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重的，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墙壁，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众人猛地转头，看见窗外的天光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遮住了天空。
有人叫了一声。
是老夫人，她的汤碗打翻了，瓷片碎在地上。她瞪大眼睛，指着窗外，嘴唇在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花园里的那些雕像，全都转过了身，所有的，都面对着他们的方向。
持弓的狩猎女神，倚剑的战士...
然后，迈步。
一步。
沉重、迟缓、卡滞。
杳铃突然想起老管家说的“花园每日黄昏后会关闭，请勿在日落后逗留。”
现在的天色与日落后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