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彻底乱了。
菲伊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燃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是什么！这破庄园——”她的声音尖锐。
伊尔伸手去拉她：“菲伊！”
菲伊甩开伊尔的手，“别碰我！”她的手指攥成拳，指节泛白。
伊莎贝尔缩在角落，双手交握在胸前，默念着祷告词。
从他们身后又传来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过来，急促的脚步声、瓷器的摔裂声、还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回荡着。
杳铃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从空荡的走廊、从墙里、从天花板里，无处不在。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么黑，为什么她还会看见自己的影子呢？
因为那不是影子，只是一团浓浓的黑色在她脚下蔓延。
它动了。
它沿着墙壁往上爬，人形的，扭曲的，没有脸，伸出手——
杳铃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具胸膛。
和她身上一样的皂角香气，
顾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手臂环过来，将她拥进自己怀里，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杳铃把脸埋进他的胸前，手指揪紧他制服的布料。
大厅里突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老夫人浑浊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伊尔张着嘴，菲伊握紧的拳头松开，埃米尔的餐刀落在盘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所有的目光又看向卡安。
他还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酒杯，食指摩挲杯沿，动作依旧沉稳。
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似乎发着光，里面没有愤怒，只是像地底岩浆一般缓慢翻涌着。他的目光落在顾彻环在杳铃腰间的手臂，落在杳铃埋进他胸口的姿态上，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
只是看着，看到遮盖住庄园的乌黑慢慢散去，花园里的雕像已经恢复正常。
卡安笑了，很轻。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看来夫人受惊了。”他说，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他走到顾彻对面，两人隔着顾彻怀里的杳铃，冷灰色的眼眸和暗红色的眼眸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空气里有什么在被收紧，像一根被慢慢拉直的钢丝。
“顾彻。”卡安的声音在杳铃背后响起，她更不敢抬头了。
在丈夫面前下意识躲到了情夫的怀里怎么办？在线等，急。
“大人。”顾彻说。
“夫人似乎吓得不轻，去让神父看看。”
“是。”
“还有，”卡安的声音还是很平，“以后夫人身体不适，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替她擅自做主。”
杳铃感受到顾彻的身体绷紧了。
“...是。”
卡安的手指拂过杳铃的发尾，“去休息吧。”
顾彻垂下眼，竭力忍住想把他的手打落的冲动。
“......是。”
卡安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声音渐渐远去。
杳铃这才悄悄抬起头。
“顾彻。”她轻声唤他。
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眼。
“没事。”他的声音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垂下的手指。
他的手指翻过来，轻轻握了下她的指尖。
“夫人，”他的声音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送你回房休息。”
杳铃点点头。
顾彻搂着杳铃走了，没理会其他人探究的眼神。
杳铃坐在窗边，花园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那场诡异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敲门声响起。
顾彻推开门，是罗文。
他想进来，但是顾彻挡在门口。
“滚开，死鱼眼。”罗文瞪着他。
该死，自己怎么也有180+，怎么还得仰视他。
罗文心里火气更盛。
顾彻的死鱼眼默默俯视着他，一动不动。
“罗文？”杳铃探出头，“你怎么来了？...让他进来吧，顾彻。”
大少爷身体弱，别又被气病了。
顾彻这才侧开身子。
罗文用肩膀撞了一下顾彻，却自己踉跄了一步。
该死，该死，该死！
他就不应该玩这个npc位置，这个身体的设定太弱了！
绝对是这个身体太弱了！！！
“罗文，你没事吧？”杳铃目露担忧。
“没事！好得很！”罗文咬牙切齿。
他环视了杳铃一圈，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听说你被吓得不轻...我路过，看看你的惨样...”
杳铃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罗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哼，我什么都知道。”
杳铃进了房间之后觉得气闷，便松了松领口。
罗文就看见了那些泛着青紫的红印，他攥紧手指，忍不住的开口。
“狗一样的老男人，粗鲁、下贱！”
杳铃见他目光盯着自己的脖子，想起那里的痕迹，红着脸抬起手捂住了。
不过，他好像以为是卡安弄的。
顾彻站在杳铃身后，瞥了眼气红了脸的罗文，面无波澜。
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门又被敲响。
在顾彻去应门之前却被直接推开。
是卢锡安。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微笑：
“...夫人房内，人还不少。”
杳铃站起来，“神父，您怎么来了。”
“侯爵大人叫我为您宁神，我等了很久却没见您过来，有些担心就直接来拜访了...”
杳铃又想起卡安确实说过这话，她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事的，辛苦神父跑一趟。”
卢锡安笑了笑，走近一步，“卢锡安，叫我卢锡安就好...夫人又忘了。”
他站在她面前：“还是让我为您祈祷一下吧，侯爵大人很关心您。”
他举起十字架，嘴唇微动，开始念拉丁文的祷词。
“啧，人家都说不需要了，死神棍！”
卢锡安停下祷词，转过头看着罗文，眼里仍是温柔慈悲：
“罗文，你该回房休息了。”
“不回，”罗文的声音拔高了，“你凭什么来这里？你凭什么念祷词？真是不要脸！别以为我不知道——”
“罗文。”卢锡安的声音忽然变了，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不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要破土而出，“你累了，该回去吃药了。”
罗文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死老头，只会装神弄鬼。
“夫人，”卢锡安转过头看向杳铃，声音里的那股异样氛围没了，“罗文少爷身体不好，情绪容易波动，您不必放在心上。”
杳铃摇摇头。
说实话，她不明白他们突然在吵什么...
“让我为您完成祈祷。”卢锡安又走近一步，杳铃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不必了。”顾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夫人需要的是休息。”
“哼。”罗文在旁边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
杳铃在中间，看这三个男人在她周围围成一个三角形，看完这个看那个。
她无论是休息，还是听祷词，其实无所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