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笙把这几条记下来。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安可那个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周律师过了两分钟才回：“我帮你问一下。”
结果比许南笙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周律师约她在律所见面。
一进门，许南笙就看到周律师桌上摆着两份文件，周律师的表情不太好看。
“安可那个案子，派出所给的反馈是：证据不足以认定故意伤害，建议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许南笙坐下来。
“监控拍得那么清楚，怎么叫证据不足？”
“我也跟他们沟通了。对方的说法是，安可的行为可以被认定为“过失推搡“，你的伤情程度未达到轻微伤标准，不构成故意伤害的立案条件。”
周律师把那份回复函推过来。
许南笙看了一遍。措辞很官方，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结论就是不追究。
“绑架的呢？”
周律师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翠苑小区六楼的监控……坏了。”
许南笙的手搁在膝盖上，攥紧了。
“什么时候坏的？”
“物业说前两天线路检修的时候发现故障，具体什么时候坏的，说不清楚。”
许南笙没说话。
周律师叹了口气。
“许女士，我跟你说句实话。谢天寒这种级别的人，在本地的关系网你我都清楚。不是说法律管不了他，但在立案门槛这一步，他有的是办法让事情变成“达不到立案标准“。你后颈的伤，如果去做伤情鉴定”
“我做了。结果是皮下软组织挫伤。”
“对，达不到轻微伤。”
许南笙把那两份文件翻了一遍，合上了。
“所以安可没事，那三个打我的人也没事。”
周律师没接这句话。
安静了大概十来秒。
许南笙把文件放回桌上。
“周律师，离婚诉讼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眼镜。
“诉状已经定稿了，证据清单也整理完毕。你随时可以提交。”
“今天提交。”
“好。”
许南笙在法院立案窗口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
“被告谢天寒？”
“对。”
“地址确认一下。”
许南笙把谢天寒的户籍地址和现居住地址都报了，签了字，拿了回执。
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新补的卡，号码没换。
谢天寒。
她看了一眼，没接。
消息紧跟着过来了。
“派出所的事，是底下人做事不讲分寸，我已经处理了。”
又一条。
“你妈的医药费我让人转到医院账上了，不用你操心。”
再一条。
“把离婚诉讼撤了。”
许南笙把这三条消息截了图，转给周律师。
然后给谢天寒回了一条：“法院见。”
第一次调解安排在三周之后。
这三周里许南笙没闲着。方总的品牌升级项目启动了，她每天白天跑方总那边对接需求、做方案，晚上回出租屋改PPT、查数据。
欧文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做餐饮连锁的朋友，初步聊了一次，对方有意向签一个三个月的市场调研合同。
钱还是紧，但至少每个月有进账了。妈的住院费她没用谢天寒转的那笔钱，让医院那边退回去了。
许母从ICU转出来之后恢复得还行。
许南笙没跟她提派出所那一晚的事，只说离婚的诉讼已经递上去了。
许母躺在病床上，瘦得厉害，握着她的手问了一句：“他会同意吗？”
“法院会判。”
许母没再问了。
调解那天上午九点，许南笙和周律师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法院。
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了椅子。
许南笙和周律师坐在原告席。
九点整，被告席空着。
书记员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跟法官交待了几句。
法官看了看表。
“被告方代理律师来电，称当事人因出差无法到场，申请延期调解。”
周律师把笔放下来。
“法官，调解通知书是十天前送达的，被告方既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前申请延期。现在开庭了才打电话，这是程序上…”
法官摆了下手。
“今天的调解无法进行，择日再安排。”
就这样，三周的等待，换来了十分钟不到的流产。
从法院出来，周律师在台阶上站住了。
“意料之中。我跟你说过，他会拖。”
许南笙没接话。
“第二次调解大概还要等两到三周。如果他再缺席，法院可以缺席审理，但……”
“但什么？”
“离婚案件比较特殊，法院一般倾向于双方到场。尤其是第一次起诉，判离的概率本来就不高。他这么拖，是在赌法院不会轻易判。”
许南笙握了一下拳头，松开。
“等着吧。”
又两周。
第二次调解，谢天寒来了。
许南笙走进调解室的时候先看到了他的律师，不止一个，两个，西装革履往那儿一坐，桌上光文件夹就摞了三摞。
然后是谢天寒。
他坐在被告席最里面的位置，换了身浅灰的西装，头发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体面。
许南笙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原告席。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他看了她一眼。
许南笙没有和他对视。
法官先让双方陈述。
周律师把诉状核心内容念了一遍——婚内出轨、过错责任、精神损害、要求判决离婚并依法分割财产。
谢天寒那边的律师翻开文件夹，开口就是四个字。
“被告方否认。”
周律师抬头。
“否认什么？”
“否认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安可女士系被告方的下属员工，双方为正常的上下级工作关系。原告方所提供的朋友圈截图、赠送物品记录等，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许南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搁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工作关系。
她转过头，看了谢天寒一眼。
谢天寒没有看她。
周律师推出了证据清单。
“安可朋友圈明确发布与被告的亲密合照、牵手照、以及疑似同居的生活内容，时间跨度三个月以上。被告方当着第三方面前亲口介绍安可为“女朋友“，有知情证人。被告方为安可争抢肾源，导致原告父亲跳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