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警翻了一下记录,点了点头,带她往里走。

    走过走廊的时候,许南笙余光扫了一眼,左手边第二间门开着半扇,里面坐了个穿西装的,桌上摊着几页纸。

    那应该就是谢天寒安排的律师,等着她签字的。

    许南笙没进那间屋子。

    她跟着辅警走到值班室门口,站住了。

    “同志,我能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吗?我的手机被人抢了。”

    辅警看了她一眼。

    “被抢了?什么情况?”

    “一会儿说。我先打个电话,很急。”

    辅警把桌上的座机推过来。

    许南笙拿起听筒,拨了医院的号码,这个号她这些天打了太多遍,背下来了。

    接通,转ICU护士站。

    “你好,我是许秀兰的家属许南笙,想问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

    “许秀兰……哦,这位患者血压已经回到正常区间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危险。不过知情同意书还需要家属来签。”

    “我今晚过去签,谢谢。”

    她挂了。

    终于彻底放心。

    妈没事。

    没事就好。

    许南笙把听筒放回去,站在值班室里缓了两秒。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辅警。

    “同志,我要报案。”

    辅警愣了一下。

    “报什么案?”

    “今晚大约八点多,三名男性闯入我位于城北翠苑小区六栋六楼的住所,强行抢走我的手机,将我击晕后塞入一辆车内,把我带到了这里。整个过程我没有同意,也没有自愿跟他们走。”

    辅警的表情变了。

    “你说的——被人打晕了?”

    “后颈部位被人从后面击打,当场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了,车停在你们派出所门口。”

    许南笙把右手伸出来,让辅警看,昨天商场磕破的伤口上还贴着创可贴。

    “这是昨天的伤,今天的伤在这里。”

    她转过身,把头发拨开,露出后颈。

    辅警凑过去看了看。

    “有淤青。你等一下,老刘!”

    另一个民警从隔壁过来了。

    许南笙坐下来,辅警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知道打你的人是谁吗?”

    “他们自称是谢天寒安排的人。谢天寒本人现在就在外面停车场的车里。”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谢天寒?”

    “仁济医院股东,谢氏集团的。他是我丈夫,法律意义上的。我正在起诉离婚。”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民警老刘拿起笔开始做笔录。

    许南笙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打许南笙0的时候被抢手机,被打晕,醒来在车上,谢天寒让她进来签和解书。

    “他让你来签和解书?签什么的?”

    “他女朋友安可,昨天在商场故意推倒我,我报的警,今天她在这里做问询。谢天寒派人来抓我,就是逼我签和解书撤案。”

    老刘笔停了一下。

    “你说的安可,哦,三楼那个。”

    “对。”

    “你的意思是,谢天寒指使人把你绑过来,目的是让你撤掉对安可的投诉?”

    “不是投诉,是故意伤害的报案,昨天已经立案登记了。”

    老刘和辅警又对了个眼神。

    “行,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跟所长汇报。”

    老刘拿着笔录出去了。

    车里,谢天寒一个人坐着。

    他把左脸上的巴掌印揉了两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进去十五分钟了。

    签个字而已,要不了这么久。

    他正准备给里面的律师打电话催,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陈律师。

    就是他安排在派出所里等着许南笙签字的那个。

    谢天寒接起来。

    “签了没?”

    电话那边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谢总,出事了。”

    “什么事?”

    “许南笙进来之后没来找我,她直接去了值班室报案了。”

    谢天寒的手指收紧。

    “报什么案?”

    “绑架。她指控您指使人强行绑架她到派出所。现在值班民警已经在做笔录了,她后颈上有伤,他们在拍照取证。谢总,所长已经被叫过来了。”

    谢天寒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公分。

    车里很安静。

    空调还在吹。

    三秒后,他把手机贴回去。

    “她人在哪?”

    “值班室。门口有民警,我进不去。谢总,她要是把今晚的事全捅出来,加上昨天安可那个案子,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天寒没说话。

    “谢总?”

    他挂了电话。

    许南笙在值班室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笔录做完,伤口拍了照,后颈的淤青也留了影像记录。老刘把材料整理好,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微妙。

    “许女士,外面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许南笙没什么意外的反应。

    “你说的那三个人,我们会调查的。不过目前没有监控直接拍到他们对你实施暴力的画面——你说是在你家楼道里发生的?”

    “六楼楼道,那栋楼每层拐角处有摄像头。”

    老刘记了下来。

    “行,我们会去调取。你先回去休息,后续有进展通知你。”

    许南笙站起来。

    “我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了,能借我打个电话叫车吗?”

    辅警又把座机推过来。

    许南笙拨了欧文的号码。

    欧文二十分钟后到了派出所门口,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先送我去医院,路上说。”

    车上许南笙把今晚的事大致讲了。欧文听完没吭声,开了好长一段路才冒出一句。

    “他疯了吧?”

    许南笙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他没疯。他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算,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到医院已经快十一点了。ICU护士站的人让她签了知情同意书,告诉她许母血压已经稳住了,明天上午评估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能转回普通病房。

    许南笙在ICU外面的走廊坐了一会儿。

    欧文给她买了瓶水,她拧开喝了两口。

    “手机的事你怎么办?”

    “明天去补卡,先用你的手机给周律师发条消息。”

    她借欧文的手机把今晚的事跟周律师说了,包括报案的情况。

    周律师回得很快:“笔录副本留好了吗?”

    “留了。”

    “伤情鉴定明天去做,翠苑小区楼道监控你催一下派出所尽快提取,时间长了容易被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