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夜袭

    第三门开火。

    一门城头旧炮旁边的炮-架被打碎,两名炮手被掀倒。

    宋长庚看着烟散,喊道:“右段,照此角。”

    炮声一门接一门。

    不快,但来得稳。

    每一炮打完,都有人记录落点,每一门炮旁都有工匠和炮手调整。

    城墙没有立刻塌,但城头的自信先塌了一截。

    范永斗终于不再说“诈唬”。

    吴甡看着城外炮阵,低声道:“他不是乱打。”

    范永斗道:“我看得见。”

    他当然看得见,太子的炮阵不是江湖把戏,是在一点点校准。

    如果继续打下去,南门楼迟早会被砸烂。

    不过,他还不能慌。

    他转身下令。

    “夜里派死士出城,烧炮,城内所有会骑马的人都备好。”

    “太子的大炮若没了,他就只剩人命填城。”

    入夜后,张家口城头不再点太多火把,城外北伐军营地也收了明火。

    但炮阵周围,防线比白日更严。

    朱浪很清楚范永斗会派人烧炮,换成他守城,也会这么做。

    炮是攻城核心,烧掉炮,战局至少能拖十日。

    所以他给范永斗留了机会。

    炮阵前方只摆了两层拒马,看着不算多,左右巡逻也刻意放松。

    但拒马后面有浅沟,浅沟里铺着铁蒺藜,再后面是三百枪兵和白杆兵混编的小阵。

    韩万山坐在轮车上,身边放着鼓。

    秦良玉没睡。

    她披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白杆长枪。

    朱浪在主帐里看系统面板。

    红点开始动了。

    【敌方小股部队出城】

    【人数:约六百】

    【目标:炮阵】

    【携带物:火油、火箭、短斧】

    朱浪叫来张武。

    “来了。”

    张武应声而去,不多时,营外传来几声鸟叫。

    那是锦衣卫暗哨的信号。

    城内死士从南门侧边的水洞潜出,再借夜色贴着地面摸向炮阵。

    他们动作不慢,领头的显然不是普通护院。

    这些人穿着黑衣,身上背着火油罐,有人手里拿着短弩。

    他们摸到拒马前,没有立刻动手。

    领头人先扔出一块石头,石头落地,没动静。

    他又让两人上前试探。

    两人刚翻过第一层拒马,脚下便踩进浅沟。

    铁蒺藜扎进脚掌。

    惨叫声刚起,第二排拒马后火把同时亮起。

    韩万山敲鼓。

    “第一排。”

    枪声响起。

    夜色中火光一闪,前方黑衣人倒下一片。

    死士没有退,他们知道此行不是活着回来。

    领头人高喊:“冲炮!”

    剩下的人举着盾和火油罐往前压。

    第二轮枪响,又倒下一批。

    但仍有人冲到浅沟边,开始往炮阵方向射火箭。

    早有准备的刀盾兵举盾挡箭。

    宋长庚带工匠把炮衣掀开,又立刻盖上浸湿的厚布。

    火箭落在地上,很快被沙土压灭。

    秦良玉看准时机。

    “白杆兵,进。”

    白杆兵从两翼压上,他们不追远,只切断死士退路。

    长枪往前一推,死士被挤在拒马和浅沟之间,枪兵在后面继续装填。

    朱浪这时才从帐中走出。

    他没有穿甲,只披了外袍。

    张武跟在身侧,前方杀声不大,因为双方都知道,喊没有用。

    死士要烧炮,北伐军要杀人。

    半个时辰后,夜袭结束。

    六百死士,死四百余,活捉一百三十,逃回城内不足五十。

    炮阵无损。

    工匠伤三人,枪兵伤十几,白杆兵战死八人。

    朱浪看着活口。

    这些人嘴里都塞着毒囊,不过锦衣卫早有经验,抓住后第一时间卸下下巴。

    骆养性带人搜身。

    “殿下,身上有范家腰牌。”

    “还有吴甡巡抚衙门发的夜行关防。”

    朱浪点头。

    “很好。”

    “明日挂给城上看。”

    韩万山骂了一句。

    “这些狗东西,还真敢夜袭炮阵。”

    秦良玉道:“敢来,说明他们知道怕了。”

    朱浪看着城墙方向。

    “是怕,但还不够。”

    他转身问宋长庚。

    “炮还能打吗?”

    宋长庚立刻回道:“能。”

    “夜里打,准头差些。”

    朱浪道:“不用准,给城里听个响。”

    宋长庚很快安排,三门炮重新装填。

    炮口抬高,不瞄门楼,只打城墙内侧空地。

    三声炮响,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

    张家口城中顿时乱了一阵。

    朱浪没有继续,只打三炮,意思很清楚,今晚你们睡不了。

    城楼上,范永斗听到死士失败,许久没有说话。

    吴甡也沉默。

    夜袭炮阵是他们最现实的办法,但还没摸到炮,就被打碎。

    这说明城外军营早有准备。

    王登库问道:“明日怎么办?”

    范永斗道:“守。”

    “太子炮多,但炮弹有限,他总不能打半年。”

    吴甡道:“城中人心要稳住。”

    “把今夜逃回来的那几十人藏起来,不许他们乱说,对外只说烧毁太子炮车七辆。”

    范永斗点头。

    “传下去。”

    很快,城内开始传消息。

    夜袭大胜,烧炮七门,太子损失惨重。

    但谎言传得再快,也挡不住第二天城外的景象。

    清晨,三十六门炮一字排开。

    一门不少。

    而城外木架上,挂着昨夜死士的尸体。

    每具尸体旁都挂着牌子。

    城头守军看见后,没人再信夜袭大胜。

    朱浪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

    他轻轻抬起手。

    “开炮。”

    第二日炮击,比第一日更狠。

    宋长庚一夜没睡,他带工匠把昨日试射数据重新整理。

    每门炮的角度、药量、落点,全写在木牌上,挂在炮位旁边。

    炮手只照着做,虽然还谈不上精密,但已经不是乱轰。

    南门楼成了重点。

    左段炮压制城头旧炮,右段炮打箭楼,中段炮轮番轰门楼和门洞上方。

    每打十轮,就停半炷香。

    工匠上前降温,检查炮身,清理炮膛。

    火药用量严格登记。

    谁多拿一包都要签名。

    朱浪不允许炮队为了痛快乱打,他要的是持续压力。

    张家口城头守军一开始还敢还炮,但旧炮射程不如红夷炮,准头更差。

    几轮下来,城头三门炮被打坏,炮手死伤后,剩下的人不愿再上。

    范永斗派私兵拿刀逼着他们填炮。

    结果一发炸膛,连带私兵也被炸死几个。

    城上气势开始低,城内百姓也听着炮声发抖。

    不是因为炮弹每次都砸到民房。

    朱浪没有打城中居住区。

    他打的是城防、门楼、炮位和巡抚行辕附近空地。

    但正因为打得有选择,城里的人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