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宫中设堂

    朱浪的话落在文华殿里,殿内许久无人开口。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还压着那份贡品案供词。

    供词不厚,却比许多边报更扎手。

    他盯着朱浪,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在逼朕。”

    朱浪没有否认。

    “父皇,儿臣是在替大明抢时间。”

    崇祯手指扣在御案边上。

    “你可知后宫是什么地方?”

    朱浪道:“儿臣知道。”

    “知道你还敢查?”

    朱浪向前一步。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查。”

    王承恩下意识看了崇祯一眼,见皇帝没有阻止,便低头退了半步。

    朱浪站在御案下,声音不高。

    “今日不彻查,明日李自成兵临城下,建奴叩关,内应会从宫里开门。”

    殿内几个太监把头压得更低。

    崇祯胸口起伏了几下,他这些年最恨别人说亡国。

    可偏偏眼前这个儿子,句句都往亡国上说。

    更可恨的是,朱浪不是空喊。

    成国公府的银子是真的,京营的烂账是真的,军器局的废铳也是真的。

    崇祯越想,越觉得怒意压不住,不是只怒宫里出了贼,更怒朱浪把这些东西摊到自己面前,让他这个皇帝避无可避。

    朱浪继续道:“父皇若不便动手,儿臣可代劳。”

    崇祯抬头,朱浪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退避的打算。

    “此事必须在三日内了结,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内外,一体拿下。”

    “三日?”崇祯冷声道,“你当查案是砍柴?一斧头下去便完了?”

    “儿臣说三日了结,那就必然了结,从代天行事起,儿臣可有没有做到之事?国库与几日前相比,是否充盈?”

    这句话落下,崇祯的手松了几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朱浪一刀刀砍下去,银子确实流了出来。

    三千七百万两,六十三万七千两退赃。

    如今黑云寨又是一百二十余万两。

    眼下贡品案若往深处挖,牵出的银子绝不会少。

    崇祯知道朱浪是在拿国库做筹码,但这筹码,他拒绝不了。

    他闭上眼睛,殿内只剩烛火轻响。

    过了许久,崇祯才开口。

    “准。”

    王承恩肩膀一沉。

    朱浪拱手。

    “儿臣领旨。”

    崇祯睁开眼,盯着他。

    “只查贪腐、销赃、泄密,不得牵连无辜。”

    “更不得……”

    他顿了顿。

    “惊扰后宫。”

    朱浪声震大殿。

    “儿臣明白。”

    父子二人都清楚,这后半句只是给皇帝留的体面。

    案子已经烧到承乾宫门口,不惊扰后宫?

    只要李进忠开口,后宫就安静不了。

    崇祯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去办。”

    朱浪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走。

    刚到殿门口,崇祯又叫住他。

    “朱慈烺。”

    朱浪停步。

    “三日内,朕要结果。”

    朱浪回身。

    “父皇放心,儿臣做事,最不喜拖。”

    说完,他转身踏出文华殿。

    殿外,骆养性、赵启年、张武、于德旺都在等。

    朱浪看了骆养性一眼。

    “传令,文华殿偏殿,设审堂,锦衣卫、司礼监、东宫亲军,同时行动。”

    骆养性拱手。

    “臣领命。”

    文华殿外的夜风吹过宫道。

    朱浪看着前方宫灯,打开系统面板。

    【临时授权:宫中贡品案审查权】

    【时限:三日】

    【目标:查明宫货走私链、追缴赃银、清除内外勾连节点】

    【预估可追缴财富:三百万两至八百万两】

    【潜在风险:后宫阻力、宗室干预、外廷借题反扑、涉晋商线逃散】

    朱浪关掉面板。

    三日,足够了。

    只要人还在京城,只要账还没烧完。

    那就一个都别想跑。

    文华殿偏殿很快被清空。

    原本放着屏风,香案和几张值房桌椅的地方,都被东宫亲军搬成了审堂。

    一张长案摆在正中,案上放四份卷宗。

    左边是黑云寨账册节录,右边是金玉坊模具清单。

    中间压着贡品封匣的副册,以及许慎行、贺文通的供词。

    殿门外,锦衣卫站左侧,司礼监太监站右侧。

    这不是寻常审案,这是宫里,外廷,锦衣卫三方互盯。

    谁也别想私下递话,谁也别想藏人。

    王承恩亲自拿着崇祯手谕站在偏殿外,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做事很稳。

    太子令和皇帝手谕一起下去,宫中各处再不敢推托。

    半个时辰后,内库监陈福被押到。

    他已经被审了一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紧接着,承乾宫掌事太监李进忠也被拖来。

    李进忠比陈福稳一些,他跪下时,还知道整理袖口。

    朱浪只看了一眼。

    【李进忠】

    【身份:承乾宫掌事太监】

    【忠诚值:-72】

    【财富关联:高】

    【宫货走私关联:高】

    【泄密关联:中高】

    【危险倾向:咬死不认,借田贵妃自保】

    朱浪没有开口,又过一刻,赵启年才带人入宫。

    贺文通,罗成被押在后头。

    贺文通是户部郎中,平日穿官服时还算有几分体面,如今官帽没了,头发散了,整个人只剩下狼狈。

    罗成是商人,更不必说,进了宫门腿就软了两回。

    四人分别关进偏殿两侧的小房,每间房外两名锦衣卫,两名司礼监太监。

    朱浪下令。

    “从现在起,四人不得见面,不得传话,不得用笔墨,送水送饭,锦衣卫和司礼监同时在场。”

    这话传出去,偏殿外的太监们都把腰弯低了些。

    消息也很快传到内阁值房,周延儒、钱谦益、吴昌时等人都在。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会把案子压回司礼监,至少会给外廷一个缓冲。

    谁知太子竟直接在宫里设堂。

    这是什么?这是绕过三法司,绕过内阁,连司礼监都只成了陪审。

    钱谦益忍不住道:“开国以来,何曾有太子在宫中设私堂之事?”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劝皇上。”

    钱谦益不说话了。

    吴昌时低声道:“总不能坐视太子如此坏制吧。”

    周延儒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你们还没看懂吗?皇上准了。”

    殿内一静。

    周延儒道:“没有御令,王承恩不会站在偏殿门口,没有皇上默许,李进忠进不了文华殿偏殿。”

    “现在去拦,不是拦太子,是拦皇上。”

    几人不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最麻烦的不是太子胡来。

    最麻烦的是皇帝明明恼他,却又一次次让他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