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无声之证

    偏殿内。

    朱浪坐在长案后,没有穿朝服,仍是那身从城外回来的常服。

    于德旺抱着册子站在旁边,手里笔墨已备好。

    王承恩则在门口,既代表皇帝,也盯着太子。

    朱浪翻开第一份卷宗。

    “先审罗成。”

    骆养性点头。

    不多时,金玉坊老板罗成被押上来。

    罗成进殿便跪。

    “草民罗成,叩见太子殿下。”

    朱浪没有叫起。

    他只看面板。

    【罗成】

    【身份:金玉坊老板】

    【忠诚值:-18】

    【财富关联:高】

    【仿制贡品:直接参与】

    【心理防线:低】

    【供述价值:高】

    朱浪道:“骆养性,念。”

    骆养性取出清单。

    “金玉坊后院密室,搜出金模二十七件,玉带底稿六份,珍珠筛三套,内府印仿刻铜模两枚。”

    “另搜出未烧账册半本,上记红货、宫样、换银、贺府、李公等字样。”

    罗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骆养性继续念。

    “贺文通供词。”

    “崇祯十三年九月,经许慎行引荐,识金玉坊罗成。”

    “此后多次由罗成仿制宫中赏物,以假充真,真品送出宫外折银。”

    “银两经贺府、牙行、票号周转,部分送回内廷。”

    罗成身体开始发抖,朱浪没有问他认不认。

    他只是抬手,而后张武让人把一只木盘端了上来,盘中放着两枚铜模,还有半只烧黑的账本。

    朱浪朗声开口。

    “罗成,孤给你一次机会,你说的若能与许慎行、贺文通、黑云寨账册对上,留你全尸。”

    “若对不上,先砍你手,再把你铺中工匠一个个押来。”

    罗成抬头,嘴唇发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殿下,草民招。”

    于德旺立刻落笔。

    罗成语速很快,不过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审到最后,罗成报出了七个名字,又报出两名帮他仿刻内府印的雕工,以及一个替贺文通收银的户部小吏。

    供词写了三页。

    朱浪让于德旺停笔。

    他把罗成供词拿起,和贺文通、许慎行供词一一比对。

    半晌后,朱浪抬手。

    “画押。”

    罗成不敢迟疑,赶忙按了手印。

    “押下去,严看。”

    罗成被拖走后,偏殿更安静。

    王承恩看着案上的供词,心里已经有数。

    贡品案不再是单点,罗成做假,贺文通洗银,许慎行转货。

    另一边,陈福从内库放物,李进忠从承乾宫出面。

    现在只差李进忠亲口认了。

    朱浪合上卷宗。

    “带李进忠。”

    李进忠被押上来时,步子还算稳,跪在殿中,头也没磕得太低。

    “奴婢李进忠,叩见太子殿下。”

    朱浪看着他。

    “知道孤为何叫你来?”

    李进忠的语气很平静。

    “奴婢不知。”

    骆养性看向朱浪。

    朱浪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继续发问,只是转身对于德旺道:“搬镜子。”

    于德旺愣了半息,很快反应过来,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偏殿侧间。

    不多时,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被搬来,放在李进忠面前。

    镜面很亮,李进忠跪在地上,能清楚看见自己。

    他脸色发白,额头有汗,衣领也乱了。

    “让他看着。”

    两个锦衣卫按住李进忠肩膀,让他跪直。

    李进忠皱了皱眉。

    “殿下这是何意?”

    朱浪没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骆养性开始念证据。

    “黑云寨账册,红货一匣,许宅转,折银八千。”

    “红货玉带,折银五千二,贺府问价,珠头面暂押山中,勿露。”

    李进忠不说话。

    骆养性又换了一份。

    “金玉坊罗成供词,通州李康,多次送宫样至金玉坊。”

    “称其叔为宫中李公公,宫样中,有南海珍珠头面图样,有承乾宫赏赐登记牌样式。”

    李进忠仍不说话。

    朱浪看面板。

    【心理防线:72】

    还挺能撑。

    骆养性继续念。

    “贺文通供词。”

    “崇祯十四年二月……”

    李进忠眼皮动了一下,朱浪仍旧没开口。

    王承恩在门口听着,脸色更沉,这东西一旦坐实,承乾宫的门就洗不干净了。

    但田贵妃知情与否,是另一层。

    朱浪要的是李进忠先开口。

    骆养性念完几份供词,又让张武把仿冒头面端了上来。

    随后是真品封匣副图。

    一真一假,并排摆在李进忠面前。

    李进忠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旁的证物,依旧淡漠如常。

    朱浪没有催,他只是让人把沙漏搬到案上。

    沙漏开始往下落。

    殿中只有骆养性的声音。

    “按大明律,盗卖内府贡品,欺君,抄家。”

    “泄露宫中采买、军粮、车船期,涉敌,按通敌论。”

    “通敌者,本人斩,家产抄没,亲族按律追责。”

    李进忠终于动了一下,朱浪看见面板变了。

    【心理防线:58】

    骆养性继续念。

    “罗成、贺文通、许慎行、陈福等人皆以招供。”

    “你若不招,所有罪都可压在你身上。”

    李进忠终于低声道:“奴婢是宫中人,外头这些人攀咬奴婢,奴婢无话可说。”

    朱浪放下茶杯。

    “你宫外那个侄子,叫李康。”

    李进忠抬头。

    “在通州开了家绸缎庄,对吧?”

    李进忠嘴唇动了动。

    朱浪继续道:“孤已派人去通州,是请他来,还是让他跟你一起上路,你自己选。”

    李进忠脸上的稳终于挂不住了。

    “李康名下有绸缎庄三间,田地八百亩,银票四万六千两,一个太监的侄子,生意做得倒不错。”

    “我只是想问问,这些银子,哪来的?”

    李进忠跪在地上,手指压着砖缝。

    “殿下,奴婢愿招。”

    “说。”

    于德旺提笔。

    李进忠先是喘了几口气,随后开口。

    “奴婢第一次动宫中赏物,是崇祯十一年,那时娘娘病重,宫里用银紧。”

    “内库赏下的东西,许多放着不用,陈福说外头有人能换银,奴婢便取了一只玉杯出去。”

    “后来贺文通,许慎行接上了线,他们说只要仿品做得像,册上不查,便没人知道。”

    朱浪侧了侧身,看向李进忠。

    “田贵妃知不知道?”

    李进忠停住,王承恩也看向他。

    李进忠咽了口唾沫。

    “娘娘不知。”

    “娘娘病中,大多赏物只是过目,库房由奴婢管。”

    “有时奴婢会说,赏物换银给宫中添药材,娘娘也未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