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父子争锋
朱浪看了一眼,就把面板关了。
现在他仅仅只是拿下京城内外的几块破肉,真正的大问题还在宣府、张家口、大同,还在晋商票号,在边军欠饷,在满朝文官和勋贵错综复杂的旧网之中。
所以他还不能够停下来。
队伍一路行至承天门外。
宫门前,守门将官已经提前得到消息。
可是当他看到东宫亲军没有解散,而是直接列阵时,还是向前走了一步。
“殿下,宫门乃是重地,兵马不能随便靠近。”
朱浪下马,张武从车上取下木匣。
木匣打开后,韩老虎的脑袋被取了出来。
朱浪一把接过,走到宫门前,把脑袋扔到地上。
脑袋滚动了半圈后,正好停在守门将官脚边。
守门将官嘴唇动了动。
朱浪道:“孤奉旨剿匪,匪首在此。”
“黑云寨账册、贡品、军械、银箱,皆已封存,请转告父皇,孤在文华殿外等他。”
守门将官拱手,立刻派人入宫。
朱浪没有催,他转身看向东宫亲军。
“三千人,就地列阵,伤兵入侧院,军医处置。”
“缴获银箱、账册、贡品封匣,由锦衣卫看守,乱动者,斩。”
亲军齐声应命。
宫门外立刻被东宫亲军分成几块。
枪兵居中,刀盾在两翼,缴获物资单独围起。
被救百姓则交给户部和东宫随员登记,一切有条不乱。
这场景很快送进文华殿。
崇祯正在看黑云寨战报,听到太子将韩老虎首级扔在宫门前时,他手指顿住。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殿下已在文华殿外候旨。”
崇祯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不高兴。
宫门前陈兵,扔匪首人头,这不是一个太子该有的规矩。
可他又不能否认,太子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以新军首战三日破寨,缴银百余万,救百姓数百。
甚至还查出官匪勾结,摸到了贡品案。
这不是小功。
崇祯压下心头怒气。
“让他进来。”
王承恩领旨退下。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
“皇爷,殿下说,贡品封匣、账册供词、人犯名单需一并带入殿中。”
崇祯抬头。
“他还要带什么?”
王承恩低声道:“骆养性,许慎行口供,贺文通府中未烧完的信,金玉坊仿制模具。”
崇祯把战报合上。
“让他带。”
文华殿外。
王承恩传旨后,朱浪点了几个人。
骆养性捧着封匣,赵启年捧着口供,于德旺抱着剿匪赏罚册和黑云寨百姓冤案册。
张武则带两名亲军抬着仿制模具。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这场对话,不比黑云寨好打。
黑云寨是明刀。
而文华殿里,是父子,是皇权,是后宫,是脸面。
但朱浪不在乎。
他的面板里没有“脸面”这一项,只有忠诚度,危险倾向,财富值,国运值。
谁挡路,谁就是红名。
朱浪走进文华殿时,没有换朝服,靴底还带着京外的黄泥,衣袖上也有未洗净的血点。
崇祯看见后,脸色更沉了。
“你倒是威风。”
朱浪拱手。
“儿臣奉旨剿匪,幸不辱命。”
崇祯冷声道:“奉旨剿匪,便可陈兵宫门?便可将匪首人头扔在禁地?”
“朱慈烺,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
殿中太监皆低头,王承恩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朱浪抬头。
“父皇,匪首人头在宫门前,宫中贡品在锦衣卫封匣里,儿臣今日只是想问一句。”
“哪一个更脏?”
崇祯盯着他。
“你放肆。”
朱浪没有退。
“儿臣若放肆,昨夜就该带锦衣卫入承乾宫。”
“儿臣没有,因为儿臣知道,宫里还有父皇。”
这句话说得直接,直接得让文华殿内所有人都不敢呼吸重了。
崇祯眼中有怒意,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朱浪这话的意思。
太子不是不敢查后宫,是给皇帝留了一步。
可这一步不是退让,是要价。
崇祯坐回御案后。
“呈上来。”
骆养性上前,将封存的贡品木匣放到案上。
锦衣卫封,随行太监签押,东宫印,三重封记都在。
紧接着,赵启年呈上许慎行供词,贺文通供词,金玉坊抄没清单,以及陈福初供,李进忠押审记录。
崇祯看到陈福等人初供时,转身看了王承恩一眼,后者脸色一白,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随后,张武让人抬上仿制模具。
模具不大,可它比刀还要扎眼。
崇祯翻看供词,越看手越紧。
许慎行供出了李进忠,贺文通供出了金玉坊,金玉坊搜出仿制贡品模具。
李进忠虽还未全招,但承乾宫库房中那套珍珠头面已确定为假。
证据已经能串起来了。
唯一还没有落笔的,是田贵妃知不知情。
崇祯合上供词。
“此事朕已经命司礼监严审,外头涉案官员,交三法司会审。”
“你刚剿匪归来,先回东宫休息,朕自会处置。”
崇祯本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太子就是心中有气,也多少会给自己一个面子。
谁知朱浪听完只是淡淡道:“三法司审不了。”
崇祯脸色一沉。
“为何审不了?”
朱浪道:“三法司里有多少人收过晋商银子,父皇忘了?”
“都察院前几日才杀了顾景文,革了杜弘业,兵部刚倒了一批。”
“如今礼部又牵出许慎行,户部牵出贺文通,父皇把案子交给他们,他们第一件事不是审案,是找人灭口,烧账,拖延。”
崇祯不满道:“那内廷呢?”
朱浪看向桌上的仿制模具。
“内廷更不行。”
“内库监陈福涉案,承乾宫掌事李进忠涉案。”
“谁知道司礼监,内库,各宫采买还有多少人收银?若交内廷自查,查到李进忠就会断。”
“然后所有人再说,是一个太监胆大包天,父皇信吗?”
崇祯不答。
他当然不信。
一个李进忠做不成这么大的局。
贡品换出,仿品补入,外头销赃,票庄洗银,匪寨中转。
这不是一个太监手脚不干净。
这是内外勾成了一条线。
朱浪继续道:“父皇,此事不是家丑,是国贼,宫中贡品能流出去,边镇军情也能流出去。”
“宫中赏物能换成银票,宫门腰牌也能换成银票。”
“此事若不严查,那以后流出去的就不是贡品银票,而是我大明国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