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地图

    老兵拿木棍敲了敲他的腿。

    “殿下刚说了,不许扰民。”

    “井在人家村里,你说要不要问?”

    士兵立刻去找村正。

    村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有些驼。

    他听说太子要买水买柴,第一反应是不敢收银。

    “军爷若要,取便是,老朽哪敢收钱。”

    带队的小旗摇头。

    “殿下有令,要买。”

    他说完,取出一串铜钱放在村正手里。

    “柴多少,水多少,粮多少,都按数记。”

    村正捧着铜钱,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年头,官兵肯给钱,本身就是怪事。

    很快,东宫亲军在村外扎下营盘。

    帐篷按方位落下。

    火药车单独围起,由亲军和工匠守着。

    燧发枪兵营在中间,刀盾和长枪在外,锦衣卫散到外围暗哨。

    韩万山带着老兵沿营走了一圈,他不管军官脸面,看见哪里不对就骂。

    “火堆离火药车这么近,你想升天?”

    “拒马摆歪了,夜里贼一冲就开口子。”

    “枪兵睡觉,枪不离手。”

    “通条,火药袋放一处,醒来能摸到。”

    “谁把鞋脱远了?上阵前你还等人给你穿鞋?”

    士兵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没人顶嘴。

    他们知道韩万山是旧军百户,手筋虽废,经验还在。

    更关键的是,太子听他的。

    朱浪巡视营地时,系统面板不断跳出。

    【士兵赵二:忠诚值82,恐惧波动高】

    【士兵刘黑子:忠诚值87,睡眠困难】

    【士兵周大牛:忠诚值94,状态稳定】

    【士兵孙三:忠诚值76,临战焦虑高】

    他一路走,一路点名。

    “赵二。”

    “在!”

    赵二站出队列。

    朱浪问:“怕?”

    赵二咬牙。

    “回殿下,怕。”

    “怕什么?”

    “怕山贼夜袭,也怕枪炸。”

    朱浪点头。

    “怕不是罪,但记住别临阵脱逃。”

    赵二抬头,朱浪指向韩万山。

    “今晚你跟韩教习睡一个火堆旁,让他教你怎么听夜里的动静。”

    “是!”

    朱浪又点了几个人。

    恐惧过高的,分给老兵带。

    忠诚高,胆子稳的,临时任小旗。

    周大牛被任为枪兵小旗,管十人。

    刘黑子虽装填慢,但不乱,也被安排做副手。

    这种安排很快传开。

    士兵们发现,太子不是只会看谁跪得响。

    他真能看出谁稳,谁慌,谁能带人,谁需要压一压。

    这让队伍更安静,也让每个人都不敢装,因为他们不知道太子怎么知道这些。

    营外,青柳村的村民隔着田埂看。

    他们见官军不进村,不抢粮,甚至买柴给钱,心里那点戒备才松了一点。

    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把两篮热饼送到营门口。

    守门亲军不敢收。

    妇人低声道:“给军爷们吃。”

    亲军摇头。

    “殿下有令,不白拿。”

    妇人急了。

    “不是白拿。”

    “黑云寨杀了我男人,你们若真去打他们,这饼不要钱。”

    守门亲军没办法,只能报上去。

    朱浪很快来了。

    他看了妇人一眼,又看向她身边的孩子。

    孩子很瘦,手里攥着母亲衣角。

    朱浪脸色不变。

    “你男人怎么死的?”

    妇人低头哭道:“前年黑云寨来收粮,家里实在没有,他们便把人吊在村口打。”

    “第二日,人就没了。”

    朱浪沉默片刻,然后对身边于德旺道:“记,黑云寨罪状再加一条。”

    于德旺立刻记下。

    朱浪又道:“饼收了,按价付钱。”

    妇人还要推辞。

    朱浪看着她。

    “你不要钱,孩子要吃饭。”

    妇人这才接了银钱。

    临走前,她跪下磕了一个头。

    朱浪没有扶,他受了这一礼。

    因为明日他要拿黑云寨的人头还给这些百姓。

    夜深后,营中火光一处处压低。

    士兵们躺下,却有不少人睡不着。

    远处山里偶尔传来鸟叫,便有人握紧刀柄。

    韩万山带着老兵坐在火堆旁,给几个年轻兵讲夜战规矩。

    “山贼夜里来,不一定喊杀,有时先放火,有时扔石头,有时派人学女人哭。”

    “你们别听见声就乱跑,听鼓,听锣,听旗号。”

    赵二忐忑地问:“若他们冲到脸前呢?”

    韩万山看他。

    “那就用枪口顶住,再不行用刀,这时候你退一步,你后头的人就死。”

    “若是你前面的人退,你就死。”

    赵二不说话了。

    远处,朱浪站在营盘边缘,看着黑云寨方向。

    山里没有火光。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看他。

    黑云寨能在京畿附近盘踞多年,不是因为山匪多勇,而是因为朝廷太烂。

    官兵一来,他们躲,官兵一走,他们出来。

    若官兵强攻,他们就靠山道、滚木、弓箭耗命。

    若官兵围困,京中那些吃过分润的人,自会想办法让围剿不了了之。

    所以过去打不下来,不是山寨真的铜墙铁壁,而是每一次出刀,都有人在背后按住刀柄。

    此刻,骆养性从外头回来。

    他身上带着露水,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图。

    “殿下,黑云寨详细地形图拿到了。”

    朱浪转身。

    “摊开。”

    骆养性让人搬来木案,将图铺在上面。

    韩万山也被人推了过来。

    几个老兵教习围在旁边,火把照着图上的山道、沟壑、寨墙。

    骆养性指着图道:“黑云寨依山而建,正门在南面,此处道路最宽,但也是最险。”

    “从山脚到寨门有三段坡,第一段坡缓可列阵,第二段坡窄,两侧有树林,第三段坡在寨墙弓弩射程内,过去官兵多半折在这里。”

    韩万山接话道:“若按旧法强攻,刀盾兵举牌往上顶,弓弩手跟在后头。”

    “山匪只要从两边林子放箭,再从寨墙上滚石,官兵必乱。”

    “阵一乱,后头人挤前头,前头人退不下来,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是一片。”

    他说得很随意,但旁边几个年轻小旗听得肩背发紧。

    他们白日才练过排枪,知道排队容易。

    可若头顶落石,两边飞箭,还能不能站稳,谁也不敢拍胸脯。

    朱浪看着图。

    “侧路呢?”

    骆养性指向西侧。

    “这里有两条小道。”

    “一条通柴坡,是山匪平日砍柴走的。”

    “另一条在密林后,极窄,只能单人通过,若不是抓了黑云寨外头的眼线,很难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