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靠山无门

    杜九成面色一变。

    “大当家,这话太狠了,容易逼他们翻脸。”

    韩老虎冷笑:“他们早就想翻脸了,只是没胆子。”

    “那就给他们添点胆。”

    命令很快传下去。

    寨中悍匪开始磨刀,搬石,备箭。

    山道上,十几名探子换了猎户衣裳,沿着密林散出去。

    另一边,送信的人从后山小道下去,直奔京城方向。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黑云寨以为自己在布网,其实网外,还有一只手,早就等着他们动了。

    京城。

    礼部郎中许慎行府上,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灰衣的家仆抱着木匣出来,低头钻进巷子。

    巷口有一辆青布小车。

    车夫打了个哈欠,像是等了很久。

    家仆上车后,车夫一甩鞭子,小车便往西城方向走。

    巷子另一头,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收了摊,他慢慢挑起担子跟在后面。

    隔了两条街,糖人担子被交给另一个挑菜的汉子手上。

    再往前,挑菜的汉子又把消息递给茶摊旁的乞丐。

    半个时辰后,消息到了骆养性手里。

    骆养性站在城外临时驿亭,低声禀报。

    “殿下,许慎行府上有账册转移,木匣已经盯住。”

    “另外,黑云寨派出的信使也下山了,走的是西山小路,目标应是京城。”

    朱浪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官道。

    队伍并没有停。

    三千亲军仍按节奏前行。

    他听完,只问一句:“许慎行本人呢?”

    “还在府中,未动。”

    “那就先不拿。”

    骆养性点头。

    “等黑云寨的信进城?”

    “嗯。”

    朱浪道:“拿账册,不如拿人心,许慎行若只是藏账,最多抄家。”

    “若他敢接黑云寨的信,那就不是贪,是勾匪了。”

    “勾匪之罪,杀起来更顺手。”

    骆养性没有多问,他现在已经很清楚太子的做法。

    不是见谁动就立刻砍,而是让对方多走两步。

    多走一步,罪名就重一分。

    许慎行这种人,早朝时跪得快,退赃也快,口口声声说自己一时糊涂。

    但他背后若还和黑云寨有账,那就说明他不是糊涂。

    他是觉得太子未必能查到底。

    这种人,朱浪最喜欢了。

    杀了有钱,查了有线,还能震慑一片。

    朱浪也看向骆养性。

    “记住,今日我们不是单剿一座山寨。”

    “黑云寨是匪,京城里替他们销赃、分银、压案的人,也是匪。”

    “一个在山上拿刀,一个在衙门里拿笔。”

    “孤要一起剁。”

    骆养性拱手。

    “臣明白。”

    与此同时,京城几处府邸都得到了太子亲军出城的消息。

    这些人没聚在一起。

    经过太和殿那一日,他们已不敢再明着结党。

    但各府的门房管事、亲戚、商号掌柜仍在暗中跑动。

    许慎行坐在书房里,看着刚送来的消息,手指按在桌面上。

    他昨日刚退了三万两罚银,这银子交得他肉疼。

    但他知道,不交就活不了。

    本以为熬过这几日,等太子忙于京营,晋商,军器局,他便能慢慢把旧账清干净。

    没想到太子转身就要剿黑云寨。

    这黑云寨与他来往可密啊。

    黑云寨抢来的货,有一部分会走他妻弟名下的牙行。

    牙行卖货后,银子分成三份。

    一份给山寨,一份给经手商号,一份给京中“照看”的官员。

    许慎行拿的不算最多,但足够让他掉脑袋。

    管家低声道:“老爷,黑云寨那边恐怕会来信。”

    许慎行摆了摆手。

    “不见不见。”

    管家一怔。

    “不见?”

    “让他们去死好了。”

    许慎行咬着牙。

    “都什么时候了,太子现在杀红了,谁沾谁死。”

    “黑云寨若赢了还好,若输了,谁替他们说话,谁就是下一个顾景文。”

    管家道:“可咱们账本……”

    许慎行打断他。

    “账本已经送走,剩下的烧掉。”

    “凡是与黑云寨有关的,一页不留。”

    管家迟疑道:“若黑云寨拿咱们往来旧信威胁……”

    许慎行沉默片刻。

    “那就让送信的人进不了门,必要时……让他死在路上。”

    管家拱手退下。

    同一时间,另几家也做出了差不多的选择。

    他们过去靠黑云寨分钱,此刻却都不敢伸手。

    太子在京城架起的刀还没有收回去,谁都知道那刀不讲情面。

    所以黑云寨送出来的求援信,刚下山时还带着威胁。

    但进了京城后,却像一块烫手的铁,没人敢接。

    傍晚时分,黑云寨信使进了西城。

    他换了两次衣裳,走了三条巷子,最后停在许慎行妻弟家的后门。

    门开了。

    他还没进屋,院中便有两个家丁上前。

    家丁不是来接信,而是来杀人。

    刀刚拔出,院墙上便落下几名锦衣卫。

    许七一脚踢翻持刀家丁,反手按住信使。

    “都拿了。”

    信使还想咬破藏在牙间的小药包,许七早有准备,一把捏住他的下颌,让人塞了木楔。

    木匣、信件、家丁、收信人,一个不少。

    消息送到朱浪手中时,太子亲军已经距黑云寨不足二十里。

    朱浪看完供词,只说了一句。

    “许慎行,可以抄了。”

    骆养性嗯了一声。

    “臣这就传信回京。”

    朱浪把信纸折好。

    “告诉赵启年,抄家时把门开大,让百姓看清楚。”

    “勾匪之官,与山匪同罪。”

    “家产先封,银子入军饷库。”

    “许慎行本人,留活口,孤要他看着黑云寨是怎么没的。”

    太子亲军在距离黑云寨十余里的村外扎营。

    村子叫青柳村。

    说是村,其实只剩半村。

    黑云寨每年都来收“山税”。

    粮要收,人要抓,谁家有女儿还得藏起来。

    村里年轻人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便躲着过日子。

    官兵来过几次,来时说剿匪,走时却也要粮,要柴,要女人伺候。

    所以村民看见太子亲军时,并没有迎上来。

    他们关门闭户,只从门缝里看。

    朱浪下马后,第一道命令不是扎帐。

    “传令,不得入民宅,不得取村中一粒粮。”

    “所需柴草粮米,一律按市价买,敢抢百姓者,斩。”

    韩万山坐在车上,朝身边老兵点了点头。

    几名老兵立刻带人沿村巡查。

    有两个亲军士兵想去井边打水,刚走到半路,就被老兵拦下。

    “问过人家没有?”

    士兵一愣。

    “打水也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