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抓太子

    京城百姓夹道看着。

    有人站在茶楼,有人站在巷口,有人抱着孩子看。

    他们见过京营。

    以前的京营,衣甲乱,队列散,兵卒像一群被赶出来的苦力。

    今日不同。

    这些兵身上甲衣虽不算新,但洗过,补过,腰间挂着小饷袋,手里兵器也擦得干净。

    最要紧的是,他们眼里有了盼头。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低声道:“这真是京营?”

    旁边人道:“现在叫东宫亲军。”

    “听说太子给他们发了五十两。”

    “怪不得站得那么直,银子能让人直腰啊,要是给我五十两,我也站进去。”

    “……”

    三百燧发枪兵经过时,议论声更多。

    “那是什么铳?怎么没火绳?”

    “听说是军器局新造的。”

    “能打吗?”

    “昨日校场枪声你没听见?”

    “听见了,跟打雷似的。”

    百姓看不懂战阵,但他们看得懂精神。

    一支兵有没有饭吃,有没有饷,有没有人管,走过街头就能看出来。

    楼阁后,一些官员府上的管事也在看。

    他们不敢露面,只把队伍人数,火器数量,辎重车数记下来。

    消息很快会送回各府。

    不过朱浪不在乎。

    他就是要他们看,太子亲军不是藏起来的刀,而是要亮出来的刃。

    刚出城十里,骆养性靠近低声道:“殿下,黑云寨可能已经得了风声。”

    “昨夜有一名马夫从城西出城,被我们放了,走的是旧驿道,目标应是黑云寨。”

    “跟上了吗?”

    “许七带人跟着。”

    “另外,礼部郎中许慎行府上有异动,他把几本账册送去了亲戚家。”

    朱浪笑了一声。

    “早朝跪得快,手也快。”

    骆养性道:“要拿吗?”

    “不急。”

    “等他以为我们出城无暇顾他,再拿。”

    朱浪看向远处山口。

    黑云寨所处,正是西北山口。

    山口两侧都是陡坡,坡上有林,林后有石墙。

    寨门前挂着十几颗风干的人头,有的已看不出模样,只剩黑硬的皮肉。

    这是黑云寨立威的东西。

    凡是报官的,逃跑的,不交赎银的,最后多半都会挂在这里。

    寨内有七百多人。

    真正能打的悍匪约五百,其余是被掳来的匠人、苦力、妇人,还有替山寨养马做饭的杂役。

    此刻,聚义厅里火盆烧得正旺。

    寨主韩老虎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

    信里说得很清楚,太子亲军出了德胜门。

    三千人,带火器,带锦衣卫,目标正是黑云寨。

    厅中一时安静。

    几个头目互相看了看,没有急着开口。

    他们不是没见过官兵。

    过去顺天府,京营,附近卫所都来过。

    有的官兵连山脚都没到,就被他们派人吓走了。

    有的官兵上山强攻,结果被滚木、礌石、弓箭打得退了下去。

    还有几次,黑云寨故意放出一条小路,引官兵入林,再从两侧杀出。

    官兵死了几十人,带队的将官收了银子,回去写一封“贼势已散”的文书,这事就算完了。

    所以,最开始听见太子亲军四个字,厅里确实有些沉。

    但没过多久,一个光头头目便笑出了声。

    “大哥,太子?”

    “宫里养大的娃娃,也敢出城剿匪?”

    另一个独眼头目拍了拍桌子。

    “京营那些货色老子见过,上次来围山刀都拿不稳,见咱们一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换个东宫亲军的名头,就能上天?”

    厅里霎时热闹起来。

    有人骂京营,有人骂官兵。

    也有人说太子不过是靠锦衣卫在京城杀人,出了城,刀枪可不认他太子不太子。

    韩老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信折好后丢进火盆。

    火苗很快把纸吞掉。

    他身高体壮,左脸有一道旧疤,从耳根斜到下巴。

    那是早年在边军时留下的。

    他曾在宣府当过兵,后来欠饷,军官克扣,他一怒之下杀了小旗,带几个人逃入山中。

    几年下来,黑云寨越做越大。

    他比厅中这些人更清楚,官兵不是不能打。

    能打的官兵他见过,只不过京城附近那些官兵,大多烂透了。

    韩老虎开口了。

    “太子刚杀成国公,听说还抄了几千万两银子,又把京营改了名,给兵发了银。”

    “这次来的,未必还是从前那些废物。”

    话一出,厅中稍稍静了些。

    这时,坐在侧位的瘦军师杜九成拱手道:“大当家说得是。”

    “太子在京城杀勋贵,杀兵部尚书,连太和殿都敢封。”

    “此人不是寻常宫中少年,若轻敌,只怕会吃亏。”

    杜九成原是落第秀才,后来替人做账,因为私吞银子被追杀,逃到黑云寨。

    他不擅长厮杀,却会算账,会看人,也会写信。

    黑云寨能和京中几家商号搭上线,有他一半功劳。

    韩老虎看向他。

    “你说怎么办?”

    杜九成道:“不能等他扎稳阵脚。”

    “太子亲军刚出城,路远人疲。”

    “若让他们在山下安营,火器架起,锦衣卫四处摸路,那我们就被动了。”

    “依我看,先派探子盯住官军。”

    “再派小股人马夜里骚扰,不求杀多少,只要让他们睡不好。”

    “等他们近山,便在青石沟设伏。”

    “那地方道路窄,两侧有坡,只要官兵一乱,咱们顺势冲下去,便能先折他们一阵。”

    独眼头目道:“军师,你这也太谨慎了。”

    “三千京营而已,咱们直接下山冲他一阵,说不定太子都能抓回来。”

    有人立刻附和。

    “抓太子好啊!”

    “拿了太子,京城还不得拿银子来赎?”

    “到时候咱们黑云寨,便是天下第一寨,哈哈哈哈。”

    厅中又是一阵哄笑。

    韩老虎却没笑,他拿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抓太子?”

    “你们有几个脑袋?”

    “太子能杀成国公,你们觉得他身边没有死士?”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打散他的兵。”

    “只要他败一场,京城那些官老爷自然会帮咱们说话。”

    杜九成点头。

    “正是。”

    “京中靠山如今不回信,不是不要咱们,是他们被太子压住了。”

    “只要太子败了,他们才敢伸手。”

    韩老虎将酒碗放下。

    “传令,派十队探子下山,盯死官军路线。”

    “青石沟埋伏三百人,滚木、石块、弓箭都备好。”

    语罢,他转身看向杜九成。

    “军师,给京中再送信。”

    “告诉那些拿过咱们银子的老爷,太子若灭了黑云寨,下一个就是他们。”

    “他们不帮,咱们就把账本送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