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银子与脑袋

    崇祯嗓音一顿。

    “但不得久离京师,不得擅自扩大兵事。”

    “剿匪之后,立刻回城。”

    朱浪拱手。

    “儿臣领旨。”

    见朱浪扣在御前,崇祯的脸色稍有缓和。

    “你身上的伤?”

    “小伤,儿臣猛着呢。”

    崇祯本还想宽慰两句,被朱浪这么一回,反倒是气得想骂,但最后只摆手。

    “滚去准备。”

    朱浪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崇祯又叫住他。

    “太子。”

    朱浪回身。

    “别把三千人全折在山里。”

    “父皇放心,儿臣花了银子的兵,不会随便浪费。”

    崇祯一时无言。

    等朱浪走后,他看着那份黑云寨名单,久久没说话。

    王承恩低头站着。

    崇祯忽然道:“他越来越不像朕的儿子了。”

    王承恩不敢接,崇祯自己接了下去。

    “但若他真能救大明,像不像,又有什么要紧。”

    出征前夜,东宫校场点起火把。

    三千太子亲军列队,三百燧发枪兵站在中央。

    其余士兵按刀盾、长枪、弓弩分阵,韩万山带着老兵教习站在队列侧面。

    这些老兵有断指的,有跛脚的,有一只眼看不清的。

    但他们站在那里,比许多年轻兵更稳。

    朱浪走上高台,台下无人喧哗。

    这些兵已经领过银,吃过饱饭,也亲眼看见太子杀将官,发军饷,造新枪。

    他们知道,这位太子说赏就赏,说杀就杀。

    朱浪开口。

    “明日出城,剿黑云寨,这是太子亲军第一战。”

    “打赢了,你们就是东宫亲军。打输了,你们还是那群烂京营。”

    台下无人反驳。

    朱浪继续道:“孤先说赏。”

    “斩匪一人,按功赏银,夺寨有功者,升。”

    “缴获财货,先封账,后按功分赏。”

    “战死者,抚恤发到家,伤残者,入老兵教习营或领养伤银。”

    听到这里,士兵队列中有人抬头。

    他们以前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白死,现在太子已然把后路摆明白了。

    朱浪话音一停,接着道:“再说罚。”

    “擅自抢掠百姓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违令开枪者,斩。”

    “杀良冒功者,斩。”

    “私藏缴获者,斩。”

    一连五个斩,校场更安静了。

    朱浪看着他们。

    “孤给你们银子,不是让你们变成另一群匪,记住,你们是兵,是大明的兵,兵若没规矩,比匪更该杀。”

    韩万山站出来,声音沙哑却沉稳。

    “殿下说得明白,老兵补一句。”

    “上阵时,别听旁边人乱喊,听鼓,听旗,听号令。”

    “枪兵打完别站着看热闹,退后装填,刀盾别离枪兵太远,长枪护侧。”

    “谁乱跑,害死的是一排人。”

    朱浪点头。

    老兵教习的价值就在这里,他们不讲漂亮话,只讲怎么活。

    随后,宋长庚带着工匠队进场。

    他们推着几辆小车,车上是火药、铅丸、通条,备用燧石与维修工具。

    朱浪道:“此战工匠随军。”

    “不是让他们上阵杀敌,是让他们看枪在战场上怎么坏。”

    “坏在哪里,回来就改哪里。”

    宋长庚拱手。

    “草民领命。”

    三百枪兵每人发弹药二十发,十发随身,十发由火药车携带。

    朱浪没有给更多。

    不是不给,而是新兵拿太多火药,更容易乱。

    他宁愿少而稳。

    骆养性则负责另一条线。

    “臣已派人盯住黑云寨销赃线,名单上的几名官员府邸,也都有人看着。”

    “若他们今夜送信,一并拿下。”

    朱浪提醒道:“别全拿,先拿送信的。”

    “主子留到我们出城后再动。”

    骆养性领命。

    另一边,军器局也在安排留守,朱浪亲自回去交代宋长庚的副手赵铁锁。

    “军器局不停。”

    “第一批三百杆已交,第二批五百杆,十日内要见数。”

    赵铁锁拱手。

    “殿下,若材料不断,草民能做。”

    “材料会到。”

    朱浪指着被软禁在偏房的郭维城。

    “他也留下。”

    郭维城已经没了先前侍郎架子,这两日他亲眼看着军器局从烂摊子变成一座能不停产枪的作坊。

    他知道,自己的旧账逃不过了。

    朱浪走到他面前。

    “郭侍郎,给你一个机会。”

    郭维城抬头。

    “殿下请讲。”

    “第二批火器若按期完成,你的罪暂缓审,若有人拖延、克料、故意捣乱,你又不报。”

    “你第一个死。”

    郭维城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头。

    “臣明白。”

    “你不是工匠,但你会工部那套账,把工部还能用的人都给孤挑出来。”

    “会办事的留下,吃银子的列名。”

    “你若想活,就拿别人的账换。”

    郭维城伏地。

    “臣愿戴罪办事。”

    朱浪不信他忠心,系统面板上,郭维城忠诚值仍低。

    但这种人怕死,懂流程,还有用。

    有用,就先留下。

    军器局安排完,朱浪又对宋长庚道:“装填工具继续改。”

    “通条太慢了。”

    “纸包定装药可以先试。”

    宋长庚想了想。

    “殿下是说,把火药和铅丸预先包好?”

    “对。”

    “士兵撕开便倒药装弹,这样快。”

    宋长庚记下。

    朱浪又拿起一把短刀,插在枪口比了比。

    “还有这个。”

    宋长庚看不明白。

    “殿下,这是?”

    “刺刀雏形。”

    “枪兵不能只会放枪,敌人若是冲到脸上,枪也要能当矛用。”

    宋长庚立刻来了兴趣。

    “若套在枪口,会不会挡住射击?”

    “所以要改,你们先试。”

    朱浪没有细讲太多,他懂方向,但具体落地还是要靠工匠。

    临走前,朱浪留下一万两白银,两千石粮食,东宫亲军两百人守军器局。

    他给赵铁锁和郭维城都留下同一句话。

    “军器局一日不停,大明就多一日活路,谁让它停,谁死。”

    天刚亮,京城九门已经动了,太子亲军从德胜门方向出城。

    队列不算庞大,却很整齐。

    三千人分前中后三段。

    前队是刀盾和长枪,中队护着三百燧发枪兵与火药车,后队是弓弩和辎重。

    锦衣卫分散在两翼,外面看不清人数。

    朱浪骑马在队伍前方,骆养性落后半个马身。

    韩万山骑不了马,坐在一辆小车上,身边放着木棍和旗号,随时教训那些步子乱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