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破寨之法

    朱浪沉吟片刻,道:“能进寨?”

    “不能直接进。”骆养性摇了摇头,“但能摸到寨墙西北角,那里有一处旧水门。”

    “平日封着,用木栅和铁链锁住,若有人从里头开,主力可从正门冲入。”

    朱浪点了点头。

    “正门险,侧路窄,过去官兵强攻,当然死。”

    “他们把自己当木头,往山匪刀口上撞。”

    “殿下准备怎么打?”韩万山看着眼前羊皮图,一时间也不敢先开口。

    朱浪指着正门山坡。

    “佯攻正门,刀盾在前,长枪护侧,不上第三段坡,只摆出要强攻的架势。”

    “让山匪以为咱们还是旧官兵,逼他们露头。”

    骆养性听着,没有插话。

    朱浪手指移到寨墙。

    “三百燧发枪兵分三排。”

    “第一排放完退后装填,第二排接上,第三排候命。”

    “目标不是冲锋的山匪,而是寨墙上的弓弩手、扔石的人、头目。”

    韩万山点头:“先打墙头,墙头不敢露,山下兵才好动。”

    “不错。”朱浪继续道,“火药队随主力压到第二段坡下,待枪阵压住寨墙,刀盾兵举盾护火药队上前。”

    “炸门。”

    骆养性指着西侧小道,问:“锦衣卫从这里走?”

    “不错,你亲自带人去。”朱浪看向他。

    “选五十个身手好的,不要多,多了会露。”

    “你们不必强攻,只要摸到水门,找机会开门,或是在寨内放火制造混乱。”

    “若没机会就退,别把人白丢进去。”

    骆养性拱手。

    “臣明白。”

    韩万山看着图想了想。

    “殿下,这法子比强攻稳,但山匪若不露头,只躲在寨里怎么办?”

    “那就逼他们露。”

    他指了指山脚。

    “在寨子附近抓几个探风的砍了,明日把首级挂在阵前,再派人喊话。”

    “告诉他们投降者不杀,被掳百姓放归,杀人绑票的头目必斩。”

    “山寨里不全是悍匪,还有被绑来的苦力、杂役、妇人。”

    “他们若是动摇,韩老虎就必须压,他一压,咱们就有机会。”

    骆养性听完,心里已经把整个打法过了一遍。

    佯攻正门,引敌露头,枪阵压制寨墙,锦衣卫摸侧翼,火药炸门。

    并且还要瓦解寨中杂役苦力。

    这不是过去官兵那种喊一声杀便往上冲,这是一层一层把黑云寨的壳剥开。

    “殿下,此法若成,黑云寨必下。”

    朱浪看了他一眼。

    “孤要的不是黑云寨守不住,孤要的是这三千人明白,仗不是靠吼出来的,令行禁止,每一步都不能乱,这才是军队。”

    韩万山咧了咧嘴。

    “殿下这话说得对,新兵最怕乱。”

    “但只要第一仗按规矩打赢了,他们以后就信规矩。”

    朱浪点了点头。

    “所以明日谁敢不听令,孤不管他是不是立过功,斩,谁听令杀敌,赏。”

    “兵要怕军法,也要信赏银,只讲忠义没用,饿肚子的人,忠义轻得很。”

    营中诸将皆低头领命。

    此时,一个锦衣卫小旗快步入内。

    “殿下,山上探子动了,有三队人下山,朝咱们营外摸了过来。”

    骆养性看向朱浪。

    “夜袭?”

    朱浪看着地形图,没有急着说话,片刻后,他拿起一枚木签,插在营外两处低坡。

    “让外哨后撤,放他们进来,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明日叫阵脑袋不够呢。”

    韩万山看向他。

    “殿下要拿他们练胆?”

    “不是正好么,明日攻寨前,先让这帮兵见点血。”

    “让枪兵睡什么觉?全都起来,今晚黑云寨给他们送课来了。”

    ……

    朱浪出城之后,京城也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相反,京城比前几日更压抑。

    太子带兵剿匪,锦衣卫却没有停下来,各府门口仍有人盯着。

    各处票庄、商号、衙门也还在查账。

    那些原本以为太子一走,便可松口气的官员,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朱浪出城,只是人出城,刀还留在城里。

    首辅周延儒坐在值房中,看着桌上的名单,许久没有动笔。

    他今日没有去串联,也没有装病,更没有向崇祯哭诉。

    太和殿那一日,已经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朱慈烺暂时不动他,不是顾忌他的首辅身份。

    只是朝廷还需要一张能看的脸。

    太子要清洗官僚体系,却不能让六部当场散架,所以他这个首辅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得办事。

    不办事,就会变成账册上的一行名字。

    周延儒很清楚,朱浪手里的账本太多。

    成国公府的账,晋商票号的账,兵部军饷的账……

    如今又牵出黑云寨销赃的账。

    这些账连起来,不是几颗人头能填平的。

    他若还想靠文官抱团逼宫那一套,只会把自己先送出去,所以周延儒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张是与黑云寨销赃有关的官员,第二张是收过山货分润的商号,第三张是曾经压下地方报案的衙门书吏、推官、御史。

    这些名字里,有些人几日前还在殿上与他站在一起。

    此刻,他写得很稳,门外也有文官低声骂他。

    “首辅这是卖友求荣。”

    “太子刚出城,他便急着递刀。”

    “读书人的脸都叫他丢尽了。”

    周延儒听见了,却没有动怒,等那人声音落下,他只让人把门打开。

    几个官员站在廊下,脸色都不太好。

    周延儒看着他们。

    “诸位若觉得本官卖友求荣,也可自己去诏狱里与他们讲义气。”

    没人接话。

    周延儒继续道:“太子手中有账,有兵,有锦衣卫,还有皇上御准的便宜行事。”

    “如今谁还以为靠几句祖制能挡住刀,便是蠢。”

    “诸位若想死,本官不拦,可若想活,就先把自己的账理干净。”

    一名礼部官员忍不住道:“首辅难道真要任太子如此行事?”

    周延儒放下笔。

    “你能拦?”

    那官员张了张嘴。

    周延儒又问:“你敢拦?”

    廊下安静了不少。

    “既不敢,便少说两句罢。”

    周延儒重新提笔。

    “本官现在办的不是太子的差,是朝廷的差,黑云寨在京畿杀人绑票,替它销赃分钱的官员,难道不该查?”

    这句话一出,没人再能反驳。

    因为道理站在太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