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529章 戍堡拦路
    三月二十七日,宜出征。

    顾雍站在京师南郊的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中央军三十万,连同地方军十二万,共四十二万大军,分三路进发。

    中路二十五万,由顾雍亲自坐镇,直取安州;

    左路八万,由忠武将军赵崇远率领,绕道永州,从侧翼迂回;

    右路九万,由镇军将军韩虎臣率领,从陈州方向推进,穿过沼泽,直插安州腹地。

    三十五万民夫跟在大军后面,推着独轮车丶赶着骡马丶挑着担子,绵延数十里,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龙。

    「出发!」

    顾雍拔出天子剑,剑锋朝南,直指安州方向。

    号角声震天动地,战鼓声如雷鸣,四十二万大军齐声高呼,声浪在旷野上回荡,惊起漫天飞鸟。

    顾雍骑在战马上,明光铠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可他的手,在缰绳上微微攥紧。

    四十二万大军。

    这是顾雍执掌大业以来,从未有过的兵力。

    可他知道,这四十二万人里,真正能用的有多少他自己都不敢深算。

    地方军就不说了,装备士气一眼就能看出已经烂到无可救药。

    而那些中央禁军,虽然衣着光鲜亮丽,可实际上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除了一腔热血,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赌这一仗能速战速决,赌皇甫徽撑不了太久,赌老天爷站在他这边。

    大军行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

    从京师到安州,直线距离不过八百里,可大军的行军队列太长,前军已经走出了五十里,后军还在京师城外没动。

    加上辎重车队丶民夫队伍丶随军匠人丶医官丶粮草押运……整支大军像一头臃肿的巨兽,在官道上缓慢蠕动。

    「陛下,按这个速度,到苍耳山至少要半个月。」

    兵部尚书姚崇策马走在顾雍身侧,手里捧着一份行军图,眉头紧锁。

    顾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丶黑压压的人群上。

    那些百姓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深沉的丶麻木的疲惫。

    他们不在乎谁赢谁输,不在乎皇帝还是安州侯,他们只在乎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吃,家里的壮劳力被征走了地谁来种,冬天能不能熬过去。

    顾雍移开目光,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四月初九,中路大军终于抵达苍耳山。

    苍耳山横亘在安州东北方向,山势绵延百余里,主峰海拔近千丈,是通往安州的必经之路。

    顾雍勒住缰绳,抬头望着那座横亘在眼前的山脉,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舆图上的苍耳山,只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可眼前的苍耳山,是一道从东到西丶一眼望不到头的丶灰白色的屏障。

    山势陡峭,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本该是农田的地方,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拍打。

    没有村庄,没有炊烟,没有人迹。

    「斥候呢?」顾雍的声音有些发涩。

    姚崇策马上前,拱手道:「回陛下,斥候已经派出三批,第一批刚回来。」

    「怎么说?」

    姚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陛下,苍耳山……已经变成了一座军事要塞。」

    顾雍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甫徽将苍耳山附近的百姓全部迁走了,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一个人,没有一间房,连一口井都被填了。」

    姚崇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山上的树木被砍光了,能走人的山道全被挖断,

    能攀爬的崖壁被泼了油脂烧过,滑得站不住人,而在那些险要处,他建了几百个戍堡。」

    「几百个?」

    顾雍的声音拔高了一线。

    姚崇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粗略绘制的斥候图,展开来。

    图上,苍耳山的山脊丶山腰丶山脚,密密麻麻画满了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座戍堡。

    那些圆圈沿着山势排列,层层叠叠,像一串串被串起来的珠子,又像一张铺展在山体上的丶密不透风的网。

    「斥候粗略统计,至少有三百座。」姚崇的手指在图上移动,「大的戍堡可驻兵百人,小的也能驻二三十人,

    全部用石块垒成,坚固异常,戍堡之间有栈道相连,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攻一处则处处应援。」

    顾雍盯着那张图,手指在缰绳上攥得指节泛白。

    「守军有多少?」

    「据斥候估算,戍堡内的守军加上游动哨丶预备队,总数不超过一万人。」

    「一万人。」

    顾雍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十五万大军,被一万人挡住了?」

    姚崇没有说话。

    顾雍沉默了良久,然后翻身下马,大步向山脚走去。

    亲卫们连忙跟上,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山脚下回荡。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处缓坡前停下。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山腰上那座最大的戍堡。

    戍堡用灰白色的石块垒成,高约三丈,呈圆形,顶部有垛口,垛口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人影晃动。

    戍堡的墙壁上开着密密麻麻的射孔,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山下这支庞大的军队。

    戍堡与戍堡之间有栈道相连,栈道用粗木搭成,悬在崖壁外侧,每隔数尺便有一根木桩打入岩缝,看起来摇摇欲坠,可那些守军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

    更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以看见更多的戍堡,一座接一座,沿着山势蜿蜒起伏,像一条盘踞在山体上的丶灰白色的巨龙。

    顾雍知道这是什么。

    皇甫徽根本没打算在苍耳山与他决战。

    他要的是拖延,是消耗,是把这二十五万大军死死拖在山脚下,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直到粮尽援绝,直到军心涣散,直到另外两路兵马出了问题。

    到那时,不战自溃。

    「传旨。」

    顾雍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姚崇连忙从袖中取出纸笔,跪在地上。

    「命工兵营,连夜赶制攻城器械,云梯丶撞车丶投石车,能造多少造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山腰那座最大的戍堡上。

    「再传令前锋营,明日卯时,试探性进攻,摸清戍堡的防御部署和火力配置。」

    姚崇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顾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派人去永州和陈州,催问赵崇远和韩虎臣的进度,告诉他们,朕在这里拖不了太久。」

    「是。」

    姚崇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大步离去。

    顾雍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山腰上那些戍堡,望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