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二哥。”沈卿好捏着耳后的蔷薇花瓣。
沈靳疏快步离开。
雨后空气潮湿,阳光透过云层,在积水上折射细碎光斑。
她低头看掌心上的花瓣,忽觉那抹红艳刺眼,像极了记忆某个黄昏。
沈卿好转身回到房间,她从抽屉取出素描笔和白纸。
她握住笔,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
沈卿好开始画,线条凌乱却流畅,起初是几道弧线,渐渐勾勒出南瓜车的轮廓。
车轮缀着蔷薇轮廓,车顶垂落藤蔓,车厢里隐约坐着小女孩,她怀里抱着破旧的布娃娃。
她笔尖一顿,彩色铅笔在纸上晕开阴影。
那是“小花”。
她盯着画纸,呼吸发紧。
沈卿好抬笔,她在画中添上四匹白马,车尾有模糊的脚印,小花脖子上还挂着钻石项链。
第二天,阳光穿过薄雾,雾气映照得玻璃门透亮。
沈卿好蜷缩在摇椅上,她手里捏着昨夜还未完成的南瓜车素描。
铺子外门铃响起。
黎澜舟推门走进来,他手里捏着豆浆和糯米糕。
沈卿好抬头,她目光落在他手中纸袋上,鼻尖动了动……
是桂花馅的糯米糕,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她顿了顿,声音嘶哑:“你怎么……”
“昨晚没睡好?”黎澜舟握起早餐放在小几上,他扫过素描本上的南瓜车。
她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画纸边缘:“只是……梦见小时候的事。”
“南瓜车?”黎澜舟笑了,他眼角微微弯起:“你小时候喜欢《灰姑娘》的故事,还问我,南瓜怎么不能变成马车?”
沈卿好愣住。
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过……
夏夜的院子里,小男孩蹲在沙坑旁,他拿树枝画歪歪扭扭的南瓜车,信誓旦旦地说:“等我长大,给你做一辆真的。”
回忆嘎然而止,沈卿好指尖微微收紧:“你还记得。”
“记得。”黎澜舟站起身,他从口袋里摸出折叠的设计图,他摊开放在她面前。
纸张上是精细的南瓜车的结构图,车轮、车棚,连藤蔓缠绕的弧度和她素描里的一样。
“材料准备好了,”黎澜舟指着铺子后院:“你不困的话,现在就能开始。”
沈卿好的睫毛颠了颠,她仿佛又看见那个蹲在沙坑边的小男孩。
她咬口糯米糕,甜软的桂花香在唇齿间晕开。
这时,黎澜舟走到后院,他利落地卷起袖子,拿锯子切割木料。
她跟过来,递给他钉子时,感觉他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黎澜舟半跪在地上,他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沈卿好蹲在一旁,她看着那些木头在他手中渐渐显出南瓜的圆润轮廓……
顶部凹槽处是车棚的雏形,底部微微收窄,像童话里施了魔法的南瓜。
“轮胎要加粗些。”黎澜舟拿铅笔在木料上标记:“不然沉重不够。”
沈卿好点头。
夕阳斜斜地照进后院。
南瓜车主体轮廓立起来,粗糙却生动。
她抬手划过木料未打磨的毛刺:“车轮呢?”
“下午送去汽车厂定制。”黎澜舟从口袋里摸出单据。
沈卿好打个哈欠,她眼皮沉重。
她迷糊中站起身,疲惫地回到屋里躺下。
待沈卿好再次醒来,窗外阳光染上黄昏的暖色。
她揉了揉眼睛,指尖还残留着木料的清香。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时间的流逝。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走出去,推开后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院子变了模样。
原本空旷的泥土里,此刻开满鲜花。
喇叭花、杜鹃花、蔷薇花……
各种花朵在风中摇曳。
黎澜舟半蹲在花丛中,他挽起袖子,手里握着小铲。
他衬衫后背渗出汗水,发梢还沾着泥土,却专注地像在雕琢珍宝。
“醒来了,”黎澜舟回头,他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卿好喜欢吗?”
说着,他从身后取来藤编篮子,里面躺着整整一百朵玫瑰。
她接过红玫瑰,浅浅一笑。
沈卿好喜欢这些玫瑰,她感觉黎澜舟待她真好。
前厅传来脚步声。
沈靳疏走近,他盯着桌上素描画本看,南瓜车轮廓尽收眼底。
他又看着后远,两人抱着百朵玫瑰。
沈靳疏却感觉自己多余。
院子里的南瓜车轮廓扎眼。
沈靳疏会带给沈卿好不一样的南瓜车,他找人做的,定然不会比黎澜舟的差。
一个礼拜后的清晨,阳光正好。
沈卿好推开铺子玻璃门,她被眼前景象怔在原地……
两辆南瓜车并排停在门前。
一辆是黎澜舟亲手打造的木质车架,车轮镶着蔷薇纹路,车顶垂落的藤蔓还缀着小白花。
另一辆则是沈靳疏定制的鎏金南瓜车,车身镶着连理枝,四轮包裹着黑色真皮。
黎澜舟斜倚在自己的南瓜车旁,他衬衫袖口卷到手时,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冲着她扬起下巴:“试下。”
“卿好,这才配的上你。”沈靳疏站在另外一侧,他西装笔挺,指尖轻敲车顶。
白蔓从铺子里冲出来,她手里拽着缝珠宝的细针。
她扫了一眼沈靳疏的车,冷笑一声:“花里胡哨。”
话音未落,针尖扎到后轮胎。
“嘶……”
轮胎泄气声音格外刺耳。
沈靳疏的南瓜车以肉眼可见歪向一侧,鎏金车身顿时显得滑稽起来。
黎澜舟皱眉,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沈卿好伸手:“我的车不用充气。”
沈卿好抿着嘴,她目光在两辆车之间游移。
两辆南瓜车在晨光中对持,一辆朴实温暖,一辆华丽冷冽。
沈卿好抬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耳后的蔷薇花瓣……
那朵沈靳疏别上的花早已枯萎,却扔固执地留在她发间。
“卿好。”沈靳疏上前一步,鎏金南瓜车歪斜,却仍在发光:“二哥带你去看宝石。”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黎澜舟没有开口,他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木刺划痕,伤口边缘还沾着未擦干净的颜料……
那是他昨夜熬夜画藤蔓留下的。
沈卿好目光在两双手之间徘徊。
一双手戴着昂贵的皮手套。
一双手带着劳作后的粗糙。
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