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一封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林远的私人邮箱,发件人:欧阳倩。
邮件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字见血。
“目标:陈海波。关联穿透结果如下:”
“1.其子陈小平,现任京州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2006年,该站曾为恒泰矿业矿区配套公路工程出具‘验收合格’证明,该公路造价高出市场均价百分之四十。”
“2.资金流向:‘绿洲环保’注销前,曾有两笔共计一百二十万的资金,转入一家名为‘瑞丰建材’的账户,该建材公司法人,是陈小平的内弟。”
林远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闪烁。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他在白板最下方写下“一千吨毒废”。
画一条线,指向上方,写下“马东来(环保审批)”。
再画一条线,写下“孙振国(绿洲环保/孔家)”。
接着,他的笔锋一转,从“绿洲环保”拉出一条红线,直指“陈小平(质监站/资金回流)”。
孔家出钱,马东来盖章放行毒废,陈海波父子用基建项目洗钱分赃......
这件案子后面可能还涉及不少人。
周二。
省卫健委公共卫生专家组一行七人,分乘两辆考斯特抵达琅琊县太平镇。
林远带着方慧,提前半小时等在镇口。
两辆车刚停稳,林远大步上前,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专家组被直接安排在镇政府招待所。
条件简陋,白墙掉皮。但每个房间的桌上,都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青龙毛尖,旁边配着一篮洗净的秋梨。
这是方慧昨晚亲自跑市场盯的。
“条件有限,张教授多担待。”
林远握住专家组组长、省肿瘤医院张教授的手,力道很重:“但太平镇的底子,全拜托各位了。”
张教授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没客套:“林书记,时间紧,我们直接下村。”
上午十点,下塘村村委会大院。
临时搭建的采血棚外,排起了长龙。村民们穿着破旧的棉袄,神情木然中透着惶恐。
许多老人这辈子都没进过医院,看着泛着冷光的针头,手抖得像筛糠。
林远站在一旁,没说话。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抽完血,用棉签按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经过林远身边时,老汉突然停下,浑浊的眼睛盯着林远的脸。
“林书记。”老汉突然一把攥住林远的手。他的手像砂纸一样粗糙。
林远没躲,反手托住老汉的胳膊:“大爷,您说。”
“我老伴去年走了。”老汉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大夫说是肝癌,她一辈子不喝酒不抽烟,连口荤腥都舍不得吃,咋就得了这病?”
林远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老汉,声音有些沙哑:“大爷,对不起,政府来晚了。”
老汉嘴唇哆嗦着,眼泪砸在林远的手背上,滚烫。
下午两点,临时检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方慧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初步筛查报告,手在抖。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林书记。”方慧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通红。
“三个村,目前出结果的四百人里,一百三十七人血液重金属超标。其中六十二人,重度超标。”
她翻到第二页,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哭腔:“十四岁以下儿童,有二十三人出现不同程度的铅中毒症状,骨骼发育迟缓,神经系统受损。”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
张教授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