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电话挂断。

    马东来握着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距离电话亭三十米外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里。

    石磊戴着监听耳机,面色冷峻。副驾驶的技术员敲击了几下键盘,转头汇报:

    “石书记,录音截获完毕,对方号码查了,是京州市的一个座机,户主叫陈海波。”

    “收队,回琅琊。”石磊摘下耳机。

    周日清晨。

    琅琊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远坐在办公桌后,点开了石磊发来的加密音频文件。

    马东来颤抖的声音和那个被称为“陈叔”的冷酷回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海波。”

    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深埋在脑海中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陈海波,京州市住建局退休副局长。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并不起眼。

    但他所在的住建系统,却是京州市委最核心的钱袋子和基本盘。

    更重要的是,林远记起了一件事:2006年,恒泰矿业在太平镇大搞开发时,矿区周边配套的公路和基础设施招标,正是京州市住建局插的手。

    “晓雨。”林远按下内线电话。

    “书记。”孙晓雨推门而入。

    “通知石磊,盯死马东来,今天去见他的人,一定要拍下来,不要抓,只要人像。”林远语气果断。

    周日下午。

    永定市一家偏僻的茶馆。

    马东来坐在包厢里,坐立不安。

    门推开,一个理着平头、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走进来。

    两人没有握手。

    中年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马东来面前,然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马东来的神情经历了从恐惧、挣扎,到最终的某种复杂的“安定”。

    茶馆对面的快捷酒店二楼。

    石磊的手下架着长焦镜头,快门无声地连拍。

    中年人的正脸、信封交接的动作,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周一上午。

    马东来走进了永定市纪委的大门,向等在那里的石磊调查员递交了一份长达五页的书面说明。

    说明里,他将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当年恒泰矿业伪造了资质和处理报告,他作为审批人“严重失察”,被孔繁盛蒙蔽,关于“绿洲环保”的实际控制人,他一概不知。

    这份说明,措辞严密,逻辑自洽,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中午。

    书面说明的传真件送到了林远的案头。

    林远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丢车保帅。把死人当挡箭牌。”林远将传真件扔在桌上,看向站在面前的石磊。

    “马东来这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打算硬扛一个‘失察’的行政处分了。”

    “书记,要不要直接对马东来采取留置措施?”石磊眉头紧锁,“那份录音足以证明他在串供。”

    “不。”林远摆手。

    “马东来现在是个火药桶,我们在琅琊动他,京州那边立刻就会有反应,既然他找了‘陈叔’,那我们就把这个局做大。”

    林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大的牛皮纸文件袋。

    “把马东来的电话录音、茶馆密会的长焦照片,还有这份翻供的书面说明,全部装进去。连同陈海波的户籍档案。”

    林远盯着石磊,眼神冷厉:“派最可靠的人,直接开车去省城,面交省纪委方青副书记,不经过市纪委,也不走机要通道。”

    石磊心头一震。

    跨过市委直接向省纪委递交涉及市局干部的黑料,这是官场大忌。

    “明白,我亲自去。”石磊没有半句废话,拿起文件袋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