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紫砂杯。
四十七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发根处透着油腻。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外机沉闷的嗡嗡声。
门被推开。
石磊穿着深色夹克,大步走进去。
两名纪委干事跟在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马东来抬起头,眉头皱起:“你们找谁?”
石磊没有说话,走到办公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翻开,平推到马东来眼皮底下。
“琅琊县纪委,石磊。”
马东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端着紫砂杯的手剧烈一抖,“哗啦”一声,半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上,溅湿了他的手背。
“石……石书记。”马东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琅琊的同志来永定,有公干?”
石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马主任,我们来谈谈太平镇,谈谈绿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马东来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他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绿洲环保?那是个正规企业。当年恒泰矿业的固废处理,手续齐全。
我只负责审批,监管执行是下面中队的事,石书记,这事……跟我个人没关系吧?”
石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五秒后,石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拍在桌面上。
“这是绿洲环保存续四年的工商和税务底档。”石磊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四年时间,这家公司没有购置过哪怕一台危废处理设备,没有一辆合规的转运车,连个正规的处理场地都没有,马主任,你批字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马东来的嘴唇开始发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石磊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东来。
“马主任,这件事,省纪委已经正式立案,专案组今天就到琅琊。”
马东来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呼吸变得极度急促。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抓人的。”
石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那份工商底档上:“是给你一个主动说明情况的机会,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
石磊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你只有一天时间。”
门开了,又关上。
马东来死死盯着桌上的名片,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水渍未干的桌面上。
当晚十一点。
永定市老城区。
夜风湿冷。马东来裹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左右看了看,钻进了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他没有用自己的手机。
纪委找上门,他的手机大概率已经被监控了。
投币、拨号。
手指因为紧张而频频按错。
电话响了五声,通了。
“喂?”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
“陈叔。”马东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是我,小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这么晚换号码找我,出事了?”
“琅琊县纪委的人今天找我了。问绿洲环保的事。”马东来语无伦次。
“他们查到了工商底档,省纪委也立案了,陈叔,我顶不住了,那里面埋了一千多吨东西,会死人的!”
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足足过了十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冷得像冰:“慌什么,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被企业蒙蔽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对方打断了他:“你什么都不要说,明天会有人去永定找你谈,管好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