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肿瘤专家,此刻脸色铁青:“林书记,从毒理学上看,如果这种高浓度的重金属污染持续了五年以上……”

    张教授停顿了一秒,声音像生铁一样冷硬:“这三个村的人均寿命,可能已经被强制缩短了八到十年。”

    林远闭上眼。

    胸口很不好受。

    五年,八到十年寿命。

    孔家为了那四百七十万的处理费,把几千老百姓的命,填进了那个毒坑。

    消息是瞒不住的。

    采血时的恐慌,加上医生们凝重的神色,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下午四点,恐慌彻底演变成了愤怒。

    三个村的村民,足足四百多人,自发聚集到了太平镇政府的广场上。

    “孔家害死了我们!”

    “政府不管我们死活!我们要赔偿!”

    人群推搡着,怒吼声震天。

    镇长王建国带着十几个镇干部堵在大门台阶上,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根本压不住阵。

    一辆黑色帕萨特猛地刹在广场外围。

    车门推开,林远跳下车。

    赵大勇和方慧紧随其后。

    “书记,人太多了,危险!”

    赵大勇一把拉住林远,粗壮的胳膊像铁塔一样挡在前面,“我带防暴队开条路!”

    “退下。”林远甩开赵大勇的手,声音极冷。

    “我是琅琊的县委书记,在我的地盘,老百姓还能吃了我?”

    林远大步走向人群。

    周围的村民认出了他,喧闹声稍微顿了一下。

    林远这一年做的事情,让琅琊县百姓信服。

    现在的林远,比往前的书记威望都高。

    林远的目光落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身上。

    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脸色蜡黄,正趴在母亲肩头咳嗽。

    林远走到妇女面前,慢慢蹲下身。

    他平视着妇女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大姐,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妇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眼泪突然决堤:“铅超标……大夫说毒进了骨头,要排毒治疗……我们哪有钱啊!”

    林远站起身,他环视四周。

    四百多双眼睛,带着愤怒、恐惧、绝望,死死盯着他。

    “乡亲们。”林远开口了。

    没有扩音器,但他中气十足,声音穿透了深秋的冷风,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我知道你们怕,我知道你们恨,我今天站在这里,只说四句话!”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第一!”林远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

    “省里的专家已经来了,正在加班加点出方案,所有查出问题的村民,后续的排毒、治疗费用,由县财政先行垫付,一分钱,不需要你们掏!”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第二!新的安全饮用水源,水务局正在接管线,最迟本周五,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必须通上干净的自来水!”

    “第三!这地下埋的毒,到底是谁干的,是谁批的,纪委已经在查!

    我在这里表态,查到一个,办一个。不管他官多大,不管他背景多深,绝不姑息!”

    林远放下手,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第四。”他看着前排的几个老人,语气变得极度笃定。

    “我林远说话算话,上次恒泰矿业拖欠的矿工工资,我承诺三天兑现,我做到了,这次,也一样!”

    广场上鸦雀无声。

    恒泰矿业退款的事,是林远在琅琊立下的最硬的一块招牌。

    老百姓不信官话,但他们信真金白银。

    愤怒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