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宋婉发来的短信。
“丰收节的新闻我看了,青龙乡的茶,今天在京州卖疯了,茜茜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来江州给她做阳春面。”
看着屏幕上的字,林远冷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单手回复了一个随意的笑脸表情。
然而,放下手机时,他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宿命感,正在疯狂撕扯他的神经。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前世的轨迹里,太平镇的环保大案确实爆发过,震惊全省。
但那个时间节点,应该是在三年之后!
那是因为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冲刷洗刷出了被恒泰矿业深埋在矿井之下的数万吨剧毒化工废料。
毒水漫灌,生灵涂炭。
那件事情闹得很大,最后省、市、县、乡四级处理了一大批人,无数官员落马。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蝴蝶扇动了翅膀。
他重生的举动,提前打掉了孔家,关停了恒泰矿业。
孔家完蛋了,但孔家埋在地下的毒瘤没能烂在肚子里。周桂香的下跪,成了提前引爆这颗核弹的引信。
危机提前了整整三年。
林远双手撑在窗台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提前来了,那就提前把它挖干掘净。”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周一清晨,天色灰蒙。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驶出县城,汇入通往太平镇的国道。
车内,罗峰换了一身印着“京州环境监测”字样的蓝色工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车子经过已经彻底停产的恒泰矿业厂区大门时,罗峰猛地坐直了身子。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罗峰推门下车,快步走到矿区西侧的围墙边。
原本被铁丝网和封条封死的墙体,有一段明显是新近修补过的,水泥的颜色比周围的旧墙体要浅得多。
地面上,几道模糊却深刻的轮胎印记,一直延伸到围墙缺口处,又消失在杂草丛中。
“妈的,还在往外运东西。”
罗峰低声骂了一句,拿出手机对着轮胎印和新墙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刁钻,连水泥的标号都拍得清清楚楚。
上午九点,下塘村村口。
村支书老郑头正蹲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抽旱烟,看到一辆印着“环保”字样的车开进来,本能地站起身,脸上堆起警惕的笑。
“几位领导是……?”
“环保局的,下来做水质例行抽样。”
罗峰跳下车,晃了晃手里的采样瓶,说话的口音是纯正的京州腔,没有半点琅琊本地味。
一听是例行公事,老郑头松了口气,热情地引着他们往村东头走。
“领导,抽水是吧?去老井,那儿水深。不过我可跟你们说,那井里的水,现在没人喝了,打上来一股子怪味,跟泡了锈铁钉似的。”
技术人员在老井取了水样,又拿出另一套设备,沿着村里的灌溉渠向上游走去。
在距离恒泰矿业围墙约莫六百米的一片荒坡上,技术员的脚步停下了。
这片地上的草,枯黄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被火燎过。
扒开表层的杂草,底下的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与周围大片的红壤格格不入。
一名技术员从设备箱里拿出一支笔状的简易检测仪,插入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