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种后,检测仪顶端的红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队长,铅、汞、铬,全部严重超标,这哪是土,全是毒。”
罗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土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远的号码。
“书记,找到了,初步判断是化工废料直接倾倒,范围很大。”
“不要惊动任何人,取样,原路返回。”林远的声音穿过手机。
“所有样品用铅盒密封,我让市局的朋友在高速口接应,直接送省环境监测中心,不进县局,不进市局。”
“明白。”
同一时间,县档案局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纪委书记石磊戴着白手套,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间穿行。
他要找的是十年前县环保局的全部卷宗。
两个小时后,他从一堆发黄的档案里,翻出了几份关于恒泰矿业的群众举报信,时间跨度从2005年到2008年,内容惊人的一致:
举报恒泰矿业在夜间用罐车向太平镇西侧荒山倾倒不明废液。
但每一份举报件的末尾,都附着一份处理结果报告,结论永远是“经调查,情况不属实”。
落款签字人,是同一个名字:时任县环保局副局长,马东来。
石磊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因“工作需要”平调到邻近的永定市,在一个清水衙门担任副主任科员,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他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被抽空了大部分内页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2006年太平镇矿区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初稿)》。
仅存的目录和前两页显示,当年的环评工作组,确实发现了矿区西侧存在“固体废弃物不规范堆放”的问题,并建议“进一步勘探,明确污染物性质”。
但最关键的结论页,和所有附图、附件,全都不翼而飞。
下午两点,县委办。
孙晓雨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快如幻影。
她调取了太平镇近五年的全部土地审批记录,一条条数据在她眼中如瀑布般流过。
突然,她的动作停下了。
2009年4月12日,一份由时任国土局长李连城亲笔签字的审批文件显示,太平镇西侧,紧邻恒泰矿业的那片三百亩荒坡,土地性质由“工业仓储用地”被悄然变更为“未利用地”。
孙晓雨的指尖一凉。
工业用地,意味着企业是环保的第一责任人。
而“未利用地”,在当年的法律框架下,成了一块谁都可以用,但谁都不用负责的灰色地带。
如果有人在那片地下面埋了毒,这张纸,就是他们脱罪的“护身符”。
下午四点,一封来自京州的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林远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欧阳倩。
邮件内容是一份极其简短的分析报告。
“目标:恒泰矿业,2005-2008年财务数据。”
“发现:年度支出项下,存在一笔名为‘固废处理外包服务费’的款项,合计470万元。”
“收款方:绿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关联分析:该公司注册于2005年,注销于2009年。注册地址为京州市铁西区筒子楼一间20平米的出租屋。法定代表人,周翠花,女,83岁,文盲,已于2010年病逝。”
林远看着屏幕上“周翠花,83岁”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黑色笔记本上,将罗峰的轮胎印、石磊的“马东来”、孙晓雨的“未利用地”和欧阳倩的“绿洲环保”这几条线索,用一支红笔串联起来,最终汇成一个巨大的箭头,死死指向了“马东来”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