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空白,本身就是最刺眼的答案。

    “我知道了。”

    “书记,我刚让户籍科的兄弟查了底档。”罗峰把一叠带着余温的A4纸递到后排。

    林远接过。

    “太平镇下塘村、磨盘村、石桥村。三个自然村,总人口四千八百三十一人。”

    “从2007年到现在,不到三年时间,这三个村记录在册的死亡人数中,死于癌症、白血病,以及死因登记为‘不明’的……”

    罗峰停顿了一拍。

    “四十一例。”

    车厢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到五千人的基数,三年四十一例恶性或不明死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疾病问题,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

    “回县委,通知他们开会。”林远把A4纸反扣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晚上八点。

    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门锁死,窗帘拉严。

    林远坐在办公桌后。

    对面沙发上,罗峰、石磊、赵大勇、方慧坐成一排。孙晓雨拿着笔记本,站在林远侧后方。

    林远点燃一根烟,只抽了一口,就按在了烟灰缸里。

    “周桂香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数据在这。”林远把罗峰那份报告扔在茶几上。

    “这不是单纯的医疗卫生问题。这么高密度的集中爆发,绝不是偶然。”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一场系统性的环境灾难,有人在这里面,赚了带血的钱,然后把盖子捂得死死的。”

    “我...是我失职书记。”方慧神情紧绷,连忙认错。

    石磊坐得笔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恒泰矿业在那边挖了五年,环保手续是一路绿灯批下来的。”

    “那就查绿灯是谁开的。”林远语气冷厉。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四条线。

    “从现在起,四条线,同步推进,且绝对保密。”

    “罗峰。”

    “在。”

    “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去太平镇那三个村,提取饮用水源、农田土壤和地下井水的样本。动作要快,不能惊动镇政府的人。”

    “明白。”罗峰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石磊。”

    “在。”

    “去县环保局,把当年恒泰矿业在太平镇所有的环评报告、验收批复、日常巡查记录,全部提取提档,如果有人阻拦,直接走纪委的协查程序。”

    “是。”

    “方慧。”

    方慧挺直了腰背:“林书记请吩咐。”

    “你联系省卫健委和省疾控中心的朋友,明天一早,派车把周桂香的女儿,以及村里病历最典型的几个村民,秘密送到省里做专业的毒理学病理鉴定。我要拿到具有法律效力的铁证。”

    方慧用力点头:“我今晚就对接。”

    “晓雨。”

    “在。”孙晓雨推了推眼镜。

    “从此刻起,封存太平镇近五年所有的土地规划、审批、流转记录。

    县档案局那边,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准查阅、不准复印、不准带出半张纸。”

    “交给我。”孙晓雨合上笔记本。

    “去办吧。”林远挥了挥手。

    四人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带上。

    深夜十一点半。

    县委大楼三楼另一侧。

    县长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苏小哲靠在皮椅上,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白天丰收节上,周桂香拉着女儿跪在林远面前的画面。

    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下面人私下用手机偷拍的。

    苏小哲用鼠标拖动进度条,定格在女孩布满红斑的手臂特写上。

    “都是雷......”

    另一边,书记办公室。

    林远独自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无边的夜色,死死盯着太平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