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调令下来了。

    清晨。

    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母亲陈珍珍系着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往林远碗里推。

    “远儿,多吃点,补补脑子。”

    她动作很轻,语气温柔。

    父亲林向阳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份《京州日报》,报纸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穿着旧拖鞋的脚。

    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昨晚林远回来提了一嘴调动的事。

    老两口一宿没睡踏实。

    好好的县委办不待,跑去市妇联,还是个被女朋友甩了的节骨眼。

    换谁都觉得这是自暴自弃。

    “妈,我没事。”

    林远夹起鸡蛋,大口咬了一半。

    蛋白软嫩,蛋黄噎人,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前世父母走得早,一场车祸带走了所有。

    后来他在官场浮沉,受了委屈连个能吃口热乎饭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看着陈珍珍眼角的鱼尾纹,还有林向阳那双发旧的拖鞋。

    真好。

    “妇联挺好的,市里单位,离家也近,以后我就能天天回来蹭饭了。”

    林远几口喝完粥,放下碗筷,笑着抹了抹嘴。

    林向阳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终于放了下来。

    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宽慰。

    “去哪都是干革命工作,到了新单位,少说话,多做事,妇联……妇联也不错,至少不用天天陪酒。”

    老头子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

    林远点头应下,起身换鞋。

    “爸,妈,我走了。”

    门关上。

    陈珍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林,你说儿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哪有大老爷们主动往妇联钻的?”

    林向阳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报纸,却拿倒了。

    “随他去吧,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京州市妇女联合会。

    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幽静街道。

    两旁全是几十年的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喧嚣隔绝在外。

    红色的夏利停在门口。

    林远付钱下车。

    面前是一栋六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栀子花。

    风一吹,花香扑鼻。

    没有县委大院那种常年缭绕的烟味,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严肃感。

    这里更像是个疗养院。

    “哎哎,干嘛的?”

    门卫室的窗户拉开。

    秦大爷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壶,警惕地打量着林远。

    这地方,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个年轻男人来。

    除非是来闹离婚或者家暴投诉的。

    林远走过去,递上一根中华。

    “大爷,我是新调来的,来报到。”

    秦大爷没接烟,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下扫描着林远。

    一米八的大个,长得精神,穿得也体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来这儿上班?”

    秦大爷指了指身后的牌子——京州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

    “是。”

    林远把烟塞进大爷手里,顺手帮他把窗户推得更大些。

    秦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那眼神瞬间变了。

    三分疑惑,七分同情。

    就像看着一头即将冲进盘丝洞的唐僧。

    “小伙子,想不开啊?”

    大爷摇摇头,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进去吧,办公室在三楼,小心点,今儿里头火气大。”

    林远笑了笑,迈步走进院子。

    一进办公楼,画风突变。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走廊里不仅没有烟灰缸,反而隔几步就摆着一盆绿萝。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品牌的香水味,迪奥、兰蔻、雅诗兰黛,浓郁得有些呛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此起彼伏。

    偶尔走过几个女干事,看到林远,纷纷停下脚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这谁啊?长得挺帅。”

    “不知道,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男人了?”

    “不会是来修下水道的吧?”

    林远目不斜视,踩着楼梯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一阵尖锐的骂声就刺破了走廊的宁静。

    “这稿子谁写的?啊?狗屁不通!

    展现女性风采就给我写个穿裙子跳舞?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声音是从宣传科传出来的。

    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林远脚步顿了一下。

    这声音他熟。

    宣传科科长张翠芬,更年期综合症晚期患者,妇联有名的“鬼见愁”。

    前世听说她因为一篇稿子,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骂得当场辞职。

    事情当时的整个京州市都传遍了。

    林远没停留,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安静许多。

    这层是领导办公区和综合办公室。

    走到挂着“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门虚掩着。

    林远抬手敲了两下。

    “笃笃。”

    没人应。

    只有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哒咔哒”声,像是鼠标在疯狂点击,又像是有人在拆东西。

    难道没人?

    林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宽敞,摆着两张办公桌,却空无一人。

    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破玩意儿……怎么又黑屏了……”

    一个有些烦躁的女声从桌底飘出来。

    林远走近两步。

    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

    他绕过桌角,视线不由自主地定格。

    一张红木办公桌下,正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背影。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工装裙,因为趴伏的姿势,裙摆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

    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线条圆润饱满,透着一股成熟蜜桃般的肉感。

    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踢掉了一只,倒在一边。

    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脚尖绷紧,足弓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正随着主人的用力一晃一晃。

    那腰臀比,夸张得有些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被裙子紧紧包裹的臀部,正对着林远,随着她在桌底下的扭动,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轻轻颤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成熟香韵,像是熟透的蜜桃。

    林远喉结动了一下。

    非礼勿视。

    他刚想退后一步弄出点动静。

    桌底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也没回,一边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里扒拉,一边不耐烦地喊道:

    “你是后勤派来修电脑的吧?赶紧的,进来!”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急躁。

    “这破主机又死机了,我不就踢了一脚吗,至于这么娇气?”

    女人说着,努力往里钻了钻,试图去够里面的插头。

    这一钻,姿势更低了。

    那一抹紧绷的黑色弧度,几乎要怼到林远脸上。

    “还愣着干嘛?快点啊!老娘急着打材料呢!”

    林远站在办公桌旁,视线正对着那双在半空中晃荡的肉丝美腿。

    而桌底下的女人正费力地撅着身子,一只手向后伸来,盲人摸象般地去抓他的裤腿,想要把他拽过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