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住了裤管。

    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泼辣劲。

    “愣着干嘛!搭把手啊!”

    桌底下的女人显然把林远当成了只会发呆的后勤工。

    一边嚷嚷,一边蹬着那只没穿鞋的脚借力往外钻。

    高跟鞋尖细的后跟却在这一刻成了累赘。

    它卡在了错综复杂的网线团里。

    “哎哟!”

    一声惊呼。

    李艳身子一歪,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倒。

    那个原本对着林远的饱满臀部,瞬间变成了即将砸向地面的重物。

    林远反应极快。

    上前一步,手臂探出,稳稳托住了女人的腰。

    惊人的柔软。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工装面料,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腰肢上丰腴的肉感,带着温热的体温,像是一团刚出炉的面团,软得陷手。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艳那条原本就被绷紧的肉色丝袜,在主机箱锋利的棱角上狠狠刮了一下。

    一道长长的裂口瞬间炸开。

    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雪白的肌肤猛地从破洞中弹跳出来,和周围紧致的丝袜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远手臂用力,把人扶正,随后极有分寸地松手,退后半步。

    李艳惊魂未定。

    她扶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那件原本就紧身的衬衫扣子似乎都在抗议。

    等到站稳,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低头一看。

    大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面。

    脸腾地一下红了。

    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你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李艳一边慌乱地扯着裙摆试图遮住那个破洞,一边指着林远的鼻子开骂。

    “后勤处的人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站在那看什么看?

    不知道回避一下吗?信不信我给你们处长打电话扣你奖金!”

    她是真的急了。

    这副狼狈样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去,以后在单位还怎么维持那个“铁娘子”的威严?

    林远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双手递过去。

    “李主任,我是新调来的宣传科副科长,林远。”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刚才敲过门了,可能您在修电脑,没听见。”

    李艳正准备掏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

    宣传科?副科长?

    不是修电脑的?

    她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红头文件,上面还有组织部的鲜章。

    确实是调令。

    李艳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光顾着生气,没仔细看。

    现在看来,这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股子沉稳劲儿,和机关里那些唯唯诺诺的新瓜蛋子完全不同。

    这就是那个主动申请来妇联的奇葩?

    昨天听宋主席提了一嘴,说有个县里的小伙子脑子抽了要来妇联,没想到长这样。

    “原来是林科长啊……”

    李艳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脸上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

    毕竟是平级调动,虽然她是办公室主任,算是实权派,但也不能像训孙子一样训副科长。

    “误会,都是误会。”

    李艳干笑两声,把调令递回去,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突然打破了尴尬。

    桌底下那台主机像是垂死的病人,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李艳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我的材料!”

    她顾不上腿上的丝袜,扑到电脑前,疯狂按动开机键。

    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完了完了……”

    李艳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都在哆嗦。

    “宋主席下午开会要用的发言稿还在里面,这要是弄丢了,我就死定了!”

    这台老掉牙的联想台式机是单位几年前采购的。

    平时就卡顿,今天为了赶稿子多开了几个文档,直接罢工。

    “这也太倒霉了!”

    李艳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圈都急红了。

    宋婉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

    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但对工作的要求那是出了名的严苛。

    要是拿不出稿子,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主任。”

    林远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挽起袖口。

    “我会一点电脑维修,要不让我试试?”

    李艳愣了一下,有些狐疑。

    “你懂这个?”

    “以前在县委办,经常帮同事处理这些小毛病。”

    林远没说假话。

    前世他在机关混了几十年,这种修修补补的杂活简直是基本生存技能。

    况且,这台电脑的毛病他听声音就大概猜到了。

    内存条松动,加上灰尘太多导致的静电保护。

    “那你快看看!只要能把文件导出来就行!”

    李艳连忙让开位置。

    林远蹲下身。

    这回轮到李艳站在旁边看了。

    男人动作很麻利。

    拔线、拆侧板、清理灰尘。

    手指修长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艳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这小伙子,干活的样子还挺帅。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飘进鼻子里。

    很好闻。

    不腻人。

    比家里那个一身酒气的老公强多了。

    “好了。”

    林远把内存条重新插紧,盖上侧板,按下开机键。

    “嗡——”

    风扇转动的声音响起。

    屏幕闪烁了一下,熟悉的WindowsXP开机画面跳了出来。

    李艳惊喜地叫了一声。

    “活了!”

    她也不顾得形象了,直接凑过去抓起鼠标。

    文档还在!

    最后一次保存时间就在死机前两分钟。

    “太好了!吓死我了!”

    李艳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那件紧绷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波涛汹涌。

    “小林,真有你的!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技术型人才。”

    李艳转过身,脸上笑开了花。

    刚才那种防备和尴尬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个机关大院里,能干活的人永远比能说会道的人更让人稀罕,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救了急。

    “举手之劳。”

    林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并没有借机邀功,也没有盯着李艳那还在颤动的胸口猛看。

    这种分寸感让李艳心里更舒服了。

    懂事。

    稳重。

    “李主任,您这香水选得不错。”

    林远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娇兰的‘午夜飞行’吧?

    这种老木质调的香水现在很难买到了,没想到在妇联能闻到,很有品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李艳瞪大了眼睛。

    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林远。

    这瓶香水是她托人在法国代购回来的,还是个绝版的老款。

    味道偏冷,带点苦味,根本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甜腻花果香。

    单位里的小姑娘都嫌这味道像中药,家里那口子更是吐槽说是杀虫剂味。

    除了她自己,从来没人懂这瓶香水的妙处。

    这个刚来的毛头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名字?

    还说是“品味”?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认同感瞬间击中了李艳的心巴。

    “你……你知道这香水?”

    李艳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不可思议。

    “以前给领导写材料,查过一些关于香氛历史的资料,略知一二。”

    林远笑了笑,语气谦虚。

    “这香水是为了纪念圣埃克苏佩里的同名小说出的,寓意是‘献给那些勇于冒险的灵魂’。我觉得很适合您。”

    “哪怕是在妇联这样的清水衙门,您的心气儿也没被磨平。”

    绝杀。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精准地挠到了李艳最痒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觉得窝在妇联是屈才。

    觉得自己是个有故事、有追求的新时代女性。

    林远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李艳看着林远,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光彩流转。

    这哪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啊。

    这简直是个知己!

    “哎呀,你这嘴可真甜。”

    李艳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管腿上的丝袜还破着洞了,直接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林远坐下。

    “来来来,小林,别站着,坐。”

    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只平时自己专用的骨瓷杯,倒了一杯温水。

    “以后别叫李主任了,显得生分,叫艳姐就行。”

    李艳把水杯递给林远,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苦涩而神秘的木质香气更浓了。

    “你说你这么好的人才,怎么想不开来我们妇联了?是不是在县里受委屈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那是真的把林远当自己人了。

    林远接过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李艳的手指。

    温热。

    滑腻。

    “也没什么委屈,就是觉得妇联工作更贴近群众,能学到东西。”

    林远打着官腔,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无奈。

    李艳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事。

    不过她也没深究。

    谁还没点过去呢?

    “行了,别跟姐打官腔。既来之则安之。”

    李艳也不遮掩了,干脆翘起二郎腿。

    破损的丝袜口子正对着林远。

    那片雪白在黑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似乎忘了这回事,又或者是故意的。

    “以后在宣传科,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张翠芬那个老更年期要是敢找你麻烦,你跟我说,姐替你收拾她。”

    李艳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林远刚要说话。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李主任,听说新来的那个……”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刘峰。

    办公室副主任。

    此刻,他正瞪着眼睛,看着办公桌前那诡异的一幕。

    李艳衣衫有些凌乱,大腿上的丝袜破了个大洞,正翘着腿跟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谈笑风生。

    那小伙子手里还捧着李艳平时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碰的骨瓷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刘峰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一股酸溜溜的火气从心底窜上来。

    他在妇联熬了四年,天天给李艳端茶倒水,也没见这女人对自己这么笑过。

    这小白脸是谁?

    刚来就上手了?

    “哟,刘副主任来了。”

    李艳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

    “这是宣传科新来的林远,正好,你带他去领一下办公用品。”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刘峰咬了咬后槽牙,目光阴冷地在林远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敌意,毫不掩饰。

    林远放下水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转身面对刘峰。

    脸上挂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刘主任好,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

    刘峰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说,好说。”

    “妇联是好地方啊,好好学,总会进步。”

    话里藏针。

    这是让林远初来乍到,多低调

    林远没接茬,只是依旧笑着。

    看来。

    这妇联的第一仗,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