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从敞开的炉膛里升起,引得光线也随之扭动弯折,车间的钢梁在理察眼里好像一把英格兰长弓,工人们挥舞着钢釺的身影也被拉长变形。
理察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
工人们手里握着长长的铁铲和钢釺,深色的工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铁水如岩浆般几乎要从边缘溢出来,在炉底汇聚成一汪翻滚耀眼的铁海。
工人围在堆料台旁,一铲一铲地把料球送入炉碟。
那些料球不是普通的矿石,理察让他们用碎石机把矽酸镍和铬铁矿打成碎块,和石灰石丶无烟煤粉按比例混合,再用少量粘土粘合成一颗颗圆润结实的球。
铬与镍的比例大约一比二,理察算过很多遍,在没有电弧炉的年代这是最理想的比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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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球落入炉膛,矽酸镍和铬铁矿在高温中开始分解,镍和铬从它们的氧化物中被解放出来。
「加大鼓风机功率。」理察说道。
工人转动阀门,蒸汽鼓风机的叶轮开始加速旋转,气流从蓄热室底部涌入,带着从炉膛顶部回收的余热,将炉内的温度缓缓推上一千六某度。
镍对氧气的亲和力比铬弱,在一千六某度的高温下,在鼓风机灌入蓄热室内丶煤炭不完全燃烧所产生的一氧化碳与煤粉形成的还原气氛中,镍率先从矽酸镍中被还原出来。
它们在炉膛内翻涌丶扩散,然后冷凝丶滴入炉底翻滚的铁水中,像雨滴落入湖面,无声地融了进去。
「加硷性渣。」理察接着命令道。
工人从料台旁拖过几只铁桶,里面装的是白云石砖在打磨过程中留下的碎屑和下脚料,被碾成了细粉。
那些粉是硷性的,它们会像磁铁一样吸附矿石中的矽丶镁等杂质,把这些杂质从金属液中拽出来。
炉渣在铁水表面缓缓流动,形成一层暗沉的壳,仿佛被烘烤过后的起司硬壳。
逐渐地,铬也从矿石中被还原了出来,它们在内壁和炉碟的边缘凝聚,然后沿着斜面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入翻滚的铁水中。
炉膛内的铁水冒着泡,不断地吸收着那些从矿石中被解放出来的铬和镍。
工人们用长柄的钢釺在炉口搅动,让料球分布得更均匀,更容易接触到底部的铁水液面。
他们的手臂微微发抖,那是肌肉在一千六某度的热辐射下长时间工作导致的不受控制的震颤,但他们的手没有松开哪怕一丝。
过了一阵子,炉膛内的反应逐渐趋于平缓。
工人们用钢釺把炉渣从炉口挑出来,暗灰色的硬块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炉膛里只剩下表面泛着彩虹般光晕的金属液。
理察按了按太阳穴,该出钢了。
于是工人打开炉底的出钢口,钢水一涌而出,沿着浇注槽倾入铸模。
霎时间,火花飞溅,液面慢慢上升,在铸模的边缘留下一圈圈年轮般的波纹。
很快,铸模被浇满了。
工人用钢釺敲了敲铸模的外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钢水在铸模中冷却凝固,然后用铁钩把铸模盖掀开。
只见里面躺着数块亮银色钢锭,它们的表面并不算光滑,那是凝固收缩时留下的凹痕。
工人用铁钳夹着钢锭的边缘,把它从铸模里取出来,放在地上。
哐。
发出一声闷响。
理察蹲下来,看着那块钢锭。
它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钢,更像是宴会上的银器,他伸出手,用指节在钢锭的棱角上敲了一下,骨骼与之一较劲,痛楚即刻传来。
接着,他转身去找西门子。
西门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理察走过去,把手里的样品放在西门子面前的桌上。那是刚从大钢锭的边缘切割下来的,断面呈现着白亮细腻的晶体结构。
「成了?」西门子有些紧张地问。
「成不成……」理察擦了把汗,把钢锭往西门子的方向推了推,「得您来判断。」
西门子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块第一次来到世上的合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