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小笼包(两笼)。”
他删掉这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言回鹊发动了车,嘴角翘了一下。
言回鹊的大平层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整栋楼只有六户,每户都是四百平米的大平层,电梯直接入户,进门就是一条长廊,地面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抽象画——正华看不懂,但觉得颜色挺像红烧肉的酱色。
长廊尽头是客厅,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板,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柔软得像是会呼吸,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是一摞精装书——看起来像是摆设,确实是摆设。
言回鹊带正华参观了整个房子:主卧、次卧、书房、健身房、衣帽间、影音室——每一个房间都宽敞得能装下正华整间老破小。
最后他们站在厨房门口。
言回鹊拉开厨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华走进去,然后——他停住了。
这个厨房比他整个老破小都大。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中岛,台面是整块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嵌着一个不锈钢水槽和嵌入式电磁炉,靠墙是一排德国进口的厨电——双开门冰箱、蒸箱、烤箱、暖碟抽屉、酒柜——一应俱全,吊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锅具和餐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正华站在中岛前面,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件厨电上掠过。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言回鹊。
那个眼神——
言回鹊这辈子没见过正华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东西。
不是平淡,不是漠然,不是无所谓。
是——满意,非常满意。
“这个厨房,”正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语气,“很好。”
言回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在中岛前面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孩子进了玩具店。
“你喜欢就好。”
“冰箱里有食材吗?”
“今天早上让人填满了,你看看够不够。”
正华拉开双开门冰箱——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蔬菜、水果、蛋奶制品,冷冻室里放着海鲜、肉类和速冻食品。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比在四季酒店看到菜单的时候还要高。
“这条鲈鱼,”正华从冷冻室里拿出一条真空包装的鲈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今天凌晨到的?”
“应该是,我让人每天早上送最新鲜的。”
“这个豆腐,”他又拿出一盒豆腐,“是南豆腐,不是北豆腐。”
“……有什么区别?”
“南豆腐嫩,北豆腐韧,做麻婆豆腐要用南豆腐,做家常豆腐要用北豆腐。”
言回鹊:“……你连这个都知道?”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冰箱的世界里,一样一样地翻看着食材,嘴唇微微翕动,大概是在默念明天的菜谱。
言回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华的背影——宽大的T恤,松垮的运动短裤,圆滚滚的脚踝,人字拖——这个背影在他四百平米的大平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这间房子,这整个家——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像“家”过。
搬家后的第三天,正华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言回鹊让他住在主卧,正华说自己睡客房就行,反正他也不挑床,言回鹊说不行,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言回鹊用“这是夫夫的正常安排”这个理由,让正华勉强接受了主卧。
正华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帽间的时候,言回鹊的衣帽间正在对面。
一边是言回鹊的——西装、衬衫、大衣、皮鞋,按颜色深浅排列,像一幅渐变的油画。
每件衣服都是定制或高奢品牌,面料考究,剪裁精良。
另一边是正华的——三件深灰色T恤、两件黑色工装裤、一条运动短裤、一件冲锋衣、一双运动鞋、一双人字拖。
言回鹊看着那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沉默了三秒。
“你就……这三件衣服?”
“够穿了。”
“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
“发的制服,不用自己买。”
这个人,除了对食物,还有什么真的在乎的东西吗?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天让人送一季衣服过来。
正华把衣服挂好之后,从最后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言回鹊正好路过,看到了那个小铁盒。
“那是什么?”
“没什么。”
言回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而是因为正华说“没什么”的时候,语气和平时的“没什么”不太一样。
平时的“没什么”是真的没什么,这次的“没什么”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是隐瞒,是“这东西不值一提但你最好别问”的意思。
但言回鹊没问,他只是记住了那个小铁盒的位置。
又过了几天,言回鹊在家办公,需要找一份文件,正华说可能在卧室的书桌里,言回鹊走进主卧,拉开书桌的抽屉——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荣誉证书、十几枚勋章、几张泛黄的表彰信。
还有,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就放在最上面,压在那摞荣誉证书上面。
言回鹊愣住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铁盒里的东西。
荣誉证书——组织的、内部的、不对外公开的。
“S级任务特别贡献奖”、“年度优秀杀手”……每一本都烫着金字,有些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翻看过——不,不对,不像是被翻看过的痕迹,更像是被随意塞进去的时候折到的。
勋章——铜的、银的、金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代表完成了一百次任务,有的代表了完成了S级任务。
每一枚都擦得很干净——不是那种精心保养的干净,是随手用衣服抹一把的那种干净。
表彰信——手写的、打印的、签着不同人名字的。
内容大同小异:感谢正华同志为组织做出的卓越贡献。
言回鹊拿起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帅气的alpha和圆润的beta,红色背景,钢印压在上面。
然后他把结婚证放回去,又拿起最底下的那本荣誉证书,翻开。
“A01在组织布置任务期间,共完成——”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
“共完成1769次任务,完成率99.97%,为组织历史最高纪录。”
言回鹊的手指在数字上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