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
“……什么不用?”
“不用瞪她们,无所谓。”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叫到他们的号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阿姨,戴着老花镜,接过两个人的材料,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言回鹊脸上停了三秒,又在正华脸上停了五秒。
阿姨低头看了看材料上的照片——正华那张还是瘦时期的档案照,和眼前这个圆润的beta判若两人。
“你是正华?”她确认道。
“是。”
“……哦。”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没再多问,麻利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打印、贴照片、盖章,“啪”的一声,钢印压在照片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恭喜啊。”阿姨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职业性地笑了笑。
言回鹊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今天现场拍的,两个人站在红色背景前,言回鹊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笑,好看得像杂志封面;正华站得笔直,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像拍证件照的普通市民。
言回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结婚证合上,放进了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正华接过自己的那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啪”的一声,合上,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言回鹊:“……你就这么放着?”
“嗯。”
“不买个证婚框之类的?”
“买那个干嘛?”
“……算了,没什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言回鹊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正华——后者正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言回鹊以为他在默念什么誓言或者感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回家路过菜市场买条鱼,清蒸鲈鱼,再加一份白灼虾……”
言回鹊把结婚证收好,面无表情地想:他在结婚当天想的是清蒸鲈鱼和白灼虾。
不是蜜月,不是新婚之夜,不是“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是鱼和虾。
他忽然笑了,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搬家那天,正华站在自己那间老破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多平,墙皮有几处起了壳,厨房的瓷砖有一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客厅的餐桌是宜家的,椅子有四把,其中一把的腿有点歪,垫了一张废纸壳。
正华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从退休到现在。
他在这里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买菜,学会了跟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学会了在楼下馄饨店老板“今天怎么又来了”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点第二碗鲜肉馄饨。
他对这间房子没什么感情——正华对任何物理空间都没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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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对这间房子方圆五百米之内的食物有感情。
楼下的“老张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猪骨熬的,撒一把虾皮和紫菜,鲜得掉眉毛。
往前走两百米的“王家小笼包”,皮冻放得足,咬一口汤汁能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再往前走三百米的菜市场,三号摊位的鱼最新鲜,七号摊位的猪肉是每天早上现杀的,十二号摊位的豆腐是老板凌晨四点起来做的——这些,他舍不得。
言回鹊站在门口,看着正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锅碗瓢盆一件一件地往纸箱里装。
他装了半小时,装了两个纸箱,然后停下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言回鹊问。网?址?发?布?Y?e?ǐ????ù?????n???????2??????????M
“我在想,”正华说,“搬家以后,老张馄饨怎么办。”
言回鹊:“……”
“王家小笼包怎么办。”
“……”
“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十二号摊位的豆腐,还有——”
“够了,”言回鹊走过来,蹲下身,和坐在沙发上的正华平视,“我跟你说过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专人去买,每天新鲜送上门,比你亲自去菜市场买的还要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正华想了想,说:“你让人买的鱼,不是我自己挑的。”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
“你想吃鱼的时候,我陪你去菜市场挑,行不行?”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
“我。”
“你认识三号摊位的老板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怎么知道哪条鱼最新鲜?”
言回鹊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我可以学。”
正华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他三秒,然后说:“你穿着十万块的衬衫去菜市场挑鱼?”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今天是件浅蓝色的,袖扣是白金镶边的,确实不太适合去菜市场。
“……我可以换一件便宜的。”
正华又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继续往纸箱里装东西。
“行吧。”他说。
言回鹊愣了一下——“行吧”是什么意思?
“你同意了?”
“嗯,”正华把最后一个锅放进纸箱,“但是每周至少去一次菜市场,我要亲自挑。”
“好。”
“还有老张馄饨,每周至少吃两次。”
“好。”
“王家小笼包——”
“每周至少吃一次,我知道。”言回鹊站起来,低头看着正华的头顶——发旋处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只不太服帖的呆毛。
“还有什么?”
正华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言回鹊松了口气,然后他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有一个旧书桌,桌上有一个抽屉,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
“那个抽屉里是什么?”
正华看了一眼,“没什么。”
言回鹊没再追问,他帮正华把纸箱搬上车——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衣服、厨具、几本菜谱、一袋调料。
整个家的家当加起来,还比不上言回鹊书房里的一幅画值钱。
但其实,言回鹊知道作为组织的王牌杀手,正华的存款最低也是八位数起步。
只不过因为他物欲本身不强,钱也就只是存着,不会乱花。
搬完之后,正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破小。
然后他关上门,把钥匙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像只是出门买条鱼。
言回鹊的车停在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正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一条置顶的笔记。
言回鹊余光扫了一眼,看到那条被删掉的笔记写着:“周五: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老张馄饨(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