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眼睛:“东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塔搬开撒?这塔要是动了,那些被压着的老仙可能就……”
他没把话说完,可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些老仙现在被压在塔底下,要是硬搬的话,如果塔下真的是阴泉,说不定塔没被搬动,老仙就先被阴泉给冲的神志不清了。
我想了想后还是从兜里掏出了墨斗。
墨斗是黄铜的,上头刻着“规圆矩方”四个字,墨池里的墨线还是用松烟墨和朱砂一起调的,这在木匠里也是上乘的东西。
“小天,你说我用墨线在这塔上弹个米字,能不能先封住它,让它别再汲取阴气?”
江小天闻言不禁眼睛一亮:“你是想用木匠的手段先来压住它?”
我点了点头。
大家都以为鲁班尺是木匠的第一镇物或者法器,其实不是,这只是被现代写小说的人,编纂带偏了而已。
老一辈讲:
木匠有三宝,墨斗,斧子,五尺。
木要成器,先守墨线。
排名第一的其实是墨斗,而不是鲁班尺。
秦少游也有谜语曰:
吾有一间房,半间租与转轮王,要是射出一条线,天下邪魔不敢挡。
甚至就连苏轼都以琴来比喻墨斗:琴弦藏在腹,弹尽天下曲。
墨斗线一弹,就是定了方圆。
不管是活人的房子还是死人的坟,只要是墨线弹过的地方,就是规矩到了的地方。墨斗线是直的,直就是正,正就是阳,所以就是天下阴邪之物的克星!
“可以试试!”
江小天思索了片刻后从包里掏出一根奇怪的蜡烛,然后点着放在了塔的旁边。
“东哥,我给你照着。”
我见状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后把墨斗的线抽了出来,绕在了面前的塔身上。
这塔虽然不高,可九层塔的塔檐都是翘着的,墨线不太好绕。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线绕到塔顶,又从塔顶绕回了塔基。
绕的时候我刻意避开塔身上那些咒文,生怕碰到了会出什么意外。线绕好后我立刻就捏着墨线的中间使劲往后那么一拉,瞬间墨线就绷得紧紧的,在蜡烛的光下泛着暗黑色的哑光。
一墨定阴阳,一木镇宅堂,匠门手中艺,能解万邪殃。
在墨斗线彻底绷紧的一瞬间后,我猛地就松开了手!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墨线就在塔身上留下了一道暗黑色的印子,从塔顶一直连到塔基,笔直笔直的,跟刀切的一样。
可那道墨印刚出现,整座塔竟然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不好!”
江小天见状连忙在我身旁低喝了一声:“东哥小心,这塔被惹毛开始反噬了!”
“知道了!”
我又不傻,见到这一幕想都没想的立刻拉起了第二道墨线,而且这回我是横着拉的!
啪!
又是一声脆响在窑洞中响起,下一秒,一道横着的墨印就压在了塔上竖着的墨印上头,两下交叉,成了一个十字。
这是最简单的“十字封印”,可我知道,这压根就没法镇住这个塔,所以我还要继续加一个斜着的“十字封印”,刚好就是一个“米”字。
我咬了咬牙拉起了第三道墨线。这回是斜着拉的,从左上到右下,紧接着手也不停,立刻又从右上到坐下弹了一道墨线!
啪!
随着最后一道墨印压上去的一瞬间,我能看到整个塔的塔身都明显的晃动了一下。
四条墨印此时交叉在一起,在塔身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米字,米字的正中间,正好压在了塔身的正中心位置。
可诡异的是,这个塔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后,整个窑室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江小天点的蜡烛的火苗在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暂时压住它成功了?
我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塔,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压制了它,不让它能继续吸收阴气。
墨斗线弹出来的米字压在塔身上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整座塔都“嗡”地颤了一下。那绝对不是我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颤动了一下,就仿佛这座塔有生命一般!
江小天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道墨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这座塔也没有任何问题发生后,我们俩才长出了一口气。
江小天挠了挠头:“东哥,你这米字封印能撑多久撒?”
我耸了耸肩,实话实说到:“平常的镇物可能能彻底封上,但是这玩意我估摸着最多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或者半个小时这样。”
墨斗弹出来的线虽然能镇邪,可这塔不是普通的东西。它底下很可能有阴泉供着,塔身上又刻满了镇压的咒以及诡异的符。
我这米字线现在纯粹是靠着墨线本身的阳气在硬撑,等墨线里的朱砂松烟墨的阳气被阴气磨没了,这印也就废了。
“一炷香……”
江小天闻言后眼神迅速变换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够了。东哥,不管下面是不是真用阴泉当的‘幽冥海’,咱们斗得赶紧想办法破掉这个‘地基’了。”
屁话,这我也知道啊,可怎么破?
我盯着塔座底下的那圈凹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邪修用这“九幽地狱”来压老仙,又在底下疑似借助了地脉阴泉弄了个“幽冥海”当“地基”。
这就好比我们木匠盖房子一样,只有地基打得越深越牢,房子才会稳。
“幽冥海”要是真的是地脉阴泉,那就等于说是把“地基”扎在了地脉上。别说我只是个不会鲁班法的木匠学徒了,就算我真的会鲁班法,我也不可能斗的赢整个地脉吧?
硬搬是搬不动的,也搬不得。
谁知道搬了塔之后,地脉阴泉会不会直接喷出来?
要是真的爆发了,那方圆几十里都会被阴气覆盖,到时候不只是活人会受到影响,甚至还会寸草不生!
我眯着眼睛盯着那座塔心里思索着一切的可能性。
如果说,这个邪修借助地脉阴泉为“地基”,整出来了一个“幽冥海”,那我能不能弄个“定海神针”出来,定住它的“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西游记还说呢,东海龙宫有根定海神针,是大禹治水时用来定江海浅深的。后来被孙悟空拿走了,那海就翻了。
他用“海”来当地基,我要是能把“海”给定住了,那这地基不就废了!?
我赶紧把这个想法跟江小天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先是一愣,然后忽然跳了起来。
“定海神针……个板马,东哥你这脑子是么子做的撒!”
他眼睛直冒光,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有搞头!不管底下是不是地脉阴泉,只要能把那‘幽冥海’给定住,这塔做的‘九幽地狱’就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我直接破酆都试试能不能直接把老仙儿救出来不就成了!?”
“可这定海神针……”
我挠了挠头,无奈的讲:“上哪儿找去?”
江小天闻言后也卡壳了。
是啊,这“定海神针”在哪?
刹那间的功夫,我们俩蹲在塔前头又沉默了,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