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我们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天刚亮的时候,方叔就把我叫起来了。
刚睁开眼的时候,我觉得脑袋还有点昏沉,因为昨晚睡得有点晚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半。
方叔这么早叫我起来是有什么事情?
我才刚穿好衣服,楼下江小天那破锣嗓子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师父,还要去啊?”
去哪?
听到江小天的话,我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往楼下跑。
下去的时候,方叔正吃着早饭,桌上还给我和江小天各自准备了一份热干面。江小天正趴在柜台上,一脸没睡醒的样儿。
“方叔,出什么事了?”
方叔吃完面后擦了擦嘴道:
“汉阳那边,上次我给迁坟的那户人家,昨天回老坟地想种几棵树的时候,结果发现原来埋棺材的旧坟上,盘着好几条蛇,想让我再去看看。”
蛇?
还是在旧坟的地址上?
方叔示意让我们先吃饭,他自己则是开始收拾东西。
“师父,到底是怎么个事?”江小天一边嗦面一边好奇的问道。
方叔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讲:“那个客户前两天去旧坟想种两颗松柏树,结果刚到那里,就看见了几条蛇在那边,然后他就买了雄黄粉去赶蛇。今天一早他过去看的时候,又发现那几条蛇回去了,一条不少,还盘在老地方。”
“个板马……”
江小天揉了揉眼睛,道:“蛇这玩意儿不是怕雄黄吗?赶走了还敢回来?”
方叔没接他的话,提着东西出了店门就放进了车里,然后又回来了店里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客户打电话想让我去看看,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打鼓。
说实话,经过前几天那档子事,我现在对这些邪乎事儿有点怵。
可又一想,方叔主动带着我去,肯定是想让我多见见世面。犹豫了一下后,我还是咬了咬牙,点点头同意了。
江小天对这些邪乎事向来感兴趣,当即一下子来了精神,直接从柜台上蹦起来:“师父,我也去噻?好好好,今天不用守店了,我这就去换衣裳!”
“换什么换,又不是去相亲,赶紧去,缘主还等着呢。”
方叔瞪了他一眼。
江小天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两口吃完了面就屁颠屁颠跑去后院拿了件外套,接着我们就出了门。
车子出了城区后,路越走越偏。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庄稼地越来越多。八月份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大片,风一吹直哗啦啦的响。
“师父。”
江小天坐在后排,把头伸到了前面瞪着眼睛,兴奋的问道:“那蛇……是怎么回事?”
方叔眼睛盯着前头的路,慢悠悠地开口:
“蛇这东西,在民间也叫‘地龙’。老辈人讲,蛇出现在老坟地里,是大吉。说明那地方地气好,能保子孙富贵。尤其是迁完坟之后,如果原来的旧坟上盘了蛇,那就是福气。”
“可那客户用雄黄赶了一次,蛇走了。第二天又回来,这就有点怪了。”
“怪在哪儿?”我问。
“按理说,蛇要是护佑这家人,被赶走了,就会觉得这家子孙没这个福气,不会再回来了。”
方叔说:“可它又回来了,还盘在旧坟的位置上……有点像赖着不走的意思。”
江小天在后头插嘴:“师父,那是不是这蛇赖上那家人了?想讨封?”
讨封这个词我听过。
北方认为,有些成了精的东西,会在路边拦着人问“你看我像什么”。你要是说它像人,它就能修成人形。你要是说它像别的,它修行就毁了。
这叫“讨封”。
方叔摇了摇头:“讨封得拦路,不会盘在坟坑里,而且,哪有一窝蛇一起讨封的?”
车内安静了片刻后,方叔道:“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以前只听说过。”
“听说过这种事?”我道。
方叔点上一支烟,说:“嗯。前两年就有一个,好像是2020年的时候。”
“我有个道友去帮河南固始县的一户人家帮忙迁坟,迁完之后老坟坑里来了一条黑蛇,盘在那儿不走。”
“那家的男人年轻气盛,不懂这些说法,他看那条蛇占了他们家旧坟的位置,就用火烧了那条蛇。结果没过几天,他媳妇流产了,他爹莫名其妙中风瘫了,他自己开车好好的在路上被人追尾,骨头断了三根。”
我听得心里一紧。
方叔继续说:“后来我那道友去到那里一看就知道,说那条黑蛇盘在老坟坑里是来报恩的,本意是保佑他家子孙后代,可那户人家却用火烧了蛇,坏了人家的道行,这下恩怨就结下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江小天小声嘀咕道:“个板马……蛇这么记仇?”
“畜牲哪有不记仇的?”方叔反问了一句。
“狗记三千,猫记八百,蛇、黄鼠狼这些能记一辈子。你得罪了它,它能记你三代。”
我听着这话,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我小时候,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经常说不能打蛇,你要是打了一条蛇就得把它打死,不能让它看见你的样子,不然它会一直缠着你找机会报复!
哪怕你跑出去几十里,它也会巡着气味去找你报仇。
而且,打死了它后不能把它埋土里,得丢进河里,要不然它会给其他的同类报信,其他的蛇就会来替它找你报仇!
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拐进一条土路,停在一个小山坡底下。
山坡不高,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通上去。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烫,可站在那山坡底下,我却总觉得有股子阴凉气从脚底往上钻。
“就是这儿了。”
方叔锁了车,拿了后备箱准备的背包,带着我们就往山坡上走。
我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这地方挺偏的,四周全是庄稼地和荒坡,最近的人家也得隔着一里多地。
坡上长满了野草,有些都到我腰那么高了,叶子边缘很锋利,我不小心摸了一下都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