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没走一会,方叔就带着我们停在了一块向阳的山坡上。我往前一看,前面有一块被挖过又重新覆盖的地,但是比周围的地面低下去了一截,一看就是刚挖过坟坑的地方。
坑边上还堆着一些新土,土是黄褐色的,夹杂着一些碎石和草根。
而在坟坑的凹陷下去的底部位置,果然正盘着好几条蛇!
我数了数,一共五条。
它们就那么盘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体缠在一起,像一坨拧在一起的麻绳,大多数颜色都是土褐色的,跟泥土差不多,要不是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个板马……”江小天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多?”
我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蛇这东西,一条两条还好,一堆盘在那儿,看着就瘆人。
那几条蛇似乎感觉到了我们,有几条抬起头来,吐着信子,盯着我们看。
可它们却没动,就那么盘在那儿,也不跑。
方叔站在我们前面,距离那个坑边最近,就那么看着。
“师父,”江小天小声问,“这咋整?”
方叔沉默了一会后却转头看向我问道:“东子,你怎么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方叔会问我。
我硬着头皮又看了看那几条蛇,想了想说:“它们……好像不怕人。”
按理说,蛇这东西,见人就跑。
可这几条蛇,我们站在这儿半天了,它们就只是抬头看看,然后又趴回去,一点跑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呢?”
“还有……”
我努力回忆着小时候听老人讲的:“蛇一般盘在一起不走要么是在这儿过冬,要么是这儿有它们要的东西。”
可现在才八月多,过什么冬?
方叔点点头,没再问我,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把香,点着了,插在坑边上。
那香烧起来的烟是青白色的,顺着风往坑里飘。
说来也怪,那几条蛇闻到烟味后竟然慢慢松开了,一条接着一条从坑底爬上来,顺着坑边的土坡爬走了,一溜烟的功夫就钻进旁边的草丛里,没了踪影。
“这、这就走了?师父,这一手你咋没见教过我!?”
江小天瞪着眼,眼神中满是羡慕。
“什么没教你?你自己不好好学。”
方叔嘟囔了一句后蹲在了坟坑边上,盯着坑底看了半天。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坑底被蛇盘过的地方,泥土有点不一样,比别处更湿,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样。
方叔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铲子,递给了江小天:“下去,把那块湿土挖开。”
江小天脸都白了:“师父,我下去?万一那蛇再回来咋整?”
“你不去我就让东子去了啊?”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江小天苦着脸接过了铲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坑里。他蹲在那块湿土旁边,拿铲子挖了几下。
挖了都没多深,铲子忽然就碰到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
那声音不像挖到石头,倒像是挖到了什么硬东西。
江小天明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方叔一眼。
“继续挖。”
方叔盯着坟坑,似乎是早有预料。
江小天又挖了几下后,竟然从土里刨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巴掌大小,黑乎乎的,沾满了泥。他拿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泥土之后,露出来了那东西的本来面目。
是一个小陶罐。
陶罐不大,也就拳头大小,口上用一块红布封着,红布外头还缠着几圈黑线。
江小天举着那陶罐,脸色都变了:“师父,这……这是……”
方叔没说话,接过陶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果不其然,真有人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把陶罐递给我:“东子,你看看。”
我点点头接了过来,入手的一刹那沉甸甸的,比普通陶罐重一些。
封口的红布非常陈旧了,一碰就往下掉渣,那黑线缠得也很紧,一圈一圈,把红布勒得死死的。
我把陶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里面有股子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
“这是……镇物?”我问。
从我看到江小天挖出来这个罐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绝对是镇物。
因为和我埋瓦将军的那个罐子差不多。
方叔点了点头:“是厌胜术的一种。”
我心里一紧,又是厌胜术?
“方叔……这个也是被别人埋下来需要化解的镇物吗?”我问道。
方叔摇了摇头,指着陶罐上封口的红布说:“这和你埋的瓦将军不一样。你埋瓦将军是要消掉它的煞气,而这个红布封口,黑线缠七圈,罐子里头的东西埋在这儿,是想用这儿的阴气养那东西。”
我听到方叔的话一愣,这也可以?
方叔皱着眉头道:“这东西我上次来根本没有,这不过几天的功夫,谁会把这个东西埋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接过了我手中的陶罐,嘴里还在念着一些我听不清的咒语,然后就把那黑线一圈一圈解开了。
那线很脆,方叔一碰就断了,然后他又揭开了那块红布。
红布一揭开,那股腥臭味更浓了,顿时附近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恶臭味,熏得我直反胃。
江小天也凑了上来,我们俩伸着头往里一看,那罐子里头黑乎乎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方叔看了看头上的太阳后,把罐子倒过来,罐子里的东西“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罐子里,竟然是一只死老鼠!
我定睛一看,忽然发现不对,那不是普通的老鼠。
那只老鼠比一般的老鼠大了一圈,浑身湿漉漉的,皮毛都烂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可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
它的脑袋是朝着尾巴的方向长的!
就是整个脑袋拧了一百八十度,脸对着背!
我盯着那只死老鼠,胃里一阵翻涌,这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江小天声音都变了。
方叔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那只死老鼠。
老鼠的身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那拧着的脑袋却看的清清楚楚,明显就是人为拧过去的,不是自然腐烂造成的。
“是‘反头鼠’。”
方叔看了几眼后站起来把树枝扔了,对着我和江小天解释道:“这是厌胜术里的一种,专门用来养怨气。把老鼠的脑袋拧过来,让它死不瞑目,然后封在罐子里,埋在地下。”
说实话,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厌胜术,鲁班书里也没记载过。
“师父,”江小天疑惑道,“这老鼠埋在这儿,跟那几条蛇有啥关系?而且,这个厌胜术有什么用?”
方叔摇了摇头,猜测着说:“可能是蛇喜欢阴湿的地方。这只老鼠埋在这儿,罐子里的怨气往外渗,蛇就顺着味儿来了。只是……这里的风水本来就有问题,所以客户才找我帮忙迁坟,可我迁坟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