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蹲在那儿看了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墙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鸡和地上断成两截的桃木枝。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好一会儿方叔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我们转身往回走。
“进屋说。”
刚回到店里,方叔就把那个帆布包拎起来递给了我,说:“这是你妈给你带的衣服,还有一些吃的。”
我闻言心里头一暖,连忙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换季的衣服,还有两罐我妈自己腌的咸菜。我捧着那罐咸菜,眼眶还有点发酸。
“方叔,我妈……她没事了吧?”
“好着呢。”
方叔坐下来,点了根烟道:“我去了之后,你妈不仅没事,还做了好几个菜。我和你爸,你师爷还喝了些酒。”
听到这话,顿时我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妈没事就好。
江小天又凑了过来,贱兮兮地伸头看了看那两罐子咸菜:“东哥,这就是山东的咸菜噻?一会给我尝尝撒。”
我被他逗笑了,把酱菜往柜台上一放道:“吃,管够。”
方叔无语的给了江小天后脑勺一巴掌,脸上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他要说正事了,也赶紧坐好等着。
“东子。”
他皱着眉头:“我这次去,跟你爸商量了不少事。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先安心在这儿待着,别急着回去。”
我点了点头,这些我爸早就和我商量好了,短则半年,长的话一两年。
方叔继续说:“我到了之后,当天晚上就偷偷去你们附近的村都转了一圈。用茅山法探了探,下厌胜术的人……应该还在。”
我心里一紧:“还在?”
“嗯。”
方叔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睛看向了门外,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回去后和你爸确定了一下,对你们家下手以及对陈志国家下手的人,的确是同一个。那人不仅会厌胜术,还擅长南方篾匠的手段。只不过他……好像是在等什么,最近没有任何动向。”
终于听到方叔亲口确定后,我感到有些后背发凉:“那他……发现我爸了吗?”
“没有。”
方叔摇了摇头:“你爸李代桃僵的想法果然瞒住那人了。那人应该以为你爸带着你和你妈都来武汉了,所以这段时间什么动作都没有。”
听到方叔这么讲,我松了口气,可心里头却又冒出来了新的疑惑:“那他到底在等什么?”
方叔沉默了几秒,说:“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那个人……可能在等什么东西,有可能真的是在等陈志国家的狐仙现身,我暂时也说不准。而且我猜测,他身上应该也有什么仙家。”
江小天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师父,那人是梅山派的吗?”
方叔果断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仙家修炼的再好,说到底也属于精怪的犯愁,没有位列仙班就不是真正的‘仙’,梅山派的人不至于去夺一个精怪的内丹用来修炼,这也不符合他们的修行方式。”
我脑子里听的有点乱。
方叔说完后看了我一眼,神色怪异。
“还有你说的那句话。”
虽然方叔没明说,但是我却知道方叔说的是什么。鲤鱼怪和我说的那句话我只告诉了我爸,却没有告诉方叔他们。
他讲:“我跟你爸琢磨了一宿,也没琢磨明白。然后我们第二天专门去问了你们师爷,可师爷也不懂什么意思。”
方叔和我爸的师傅,都不懂?
方叔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们师爷听后讲了一件事,我觉得很重要。”
“什么事?”
江小天和我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声。
“你师爷说,那条鲤鱼怪,八成是有主的。”
有主的?
什么意思?
方叔盯着我,一字一句的道:“很有可能是被人驯服了。”
“它活了少说几百年,早就成精了,而且头上都长出来了一只角,为什么偏偏对你说了那句话?它要真是自己修行想成仙,是不可能主动对活人说话的。那会坏了修行,沾了因果,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彻底被震惊住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被人驯服了,那它的主人,得有多逆天!?
“方叔,您的意思是说,其实不是那只鲤鱼精在和我说话,是它的主人在通过它跟我说话。”
“嗯。对也不对。”
方叔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叫,对也不对?
方叔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我却忽然又想到一个念头。
“方叔,您说……那个对我志国叔家下厌胜术的人,会不会跟这条鲤鱼怪也有关系?他也在等,鲤鱼怪也在等,他们等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叔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一旁的江小天有点没听懂我在和方叔说什么,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讲:“东哥,他们等的是么事?那鲫鱼怪说啥了?”
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测。
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一切的事情,陈麻子家发生的事情,他家祖上的狐仙,老张头阴魂留下的那个“仙”字线索,那条鲤鱼怪对我说的话以及下厌胜术的那个人,还有梅山派,这些事儿就像一根根线一样,正在慢慢往一起凑。
我总觉得它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只是我现在还不清楚
方叔站起身,走到神龛前头,又点了三根香。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我们,沉默了一会才又道:“东子……你们师爷的意思是最好到此为止,这里面的水似乎太深了。”
我点点头,可心里头那股劲儿却有些压不下去。
江小天看出了我脸色不对,拍了拍我的肩膀:“东哥,没得事撒!有我们呢!他们再敢来,我非得让他尝尝茅山法的厉害!”
我勉强笑了笑。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也很迷茫。
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店里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些纸人纸马,投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