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柜台后头的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江小天和陈觉夏忙活着收拾地上那堆烂纸人。碎的碎的,断的断的,有的脑袋都瘪了,跟被车碾过一样。江小天一边捡一边嘀咕:“个板马,这些纸人是我前几天刚糊的,花了两天功夫嘞,这下全废了。”
陈觉夏踢了他一脚:“废了就废了,人没事就行。”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们把纸人残骸一捆一捆往后院抱,心里头乱糟糟的。
“东哥,”江小天抱着一捆纸人从我身边过,“你先上楼躺会儿噻,这儿我俩收拾就行。”
我摇摇头:“睡不着。”
陈觉夏洗了手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没说话,转身去神龛前头点了三根香。
我这才注意到,神龛上那盘香早就灭了,灰烬落了一香炉。陈觉夏把新香插进香炉里,又往旁边的油灯里添了点油,点着了。
江小天收拾完纸人,从后院拎了桶水进来,又拿了块抹布,开始擦柜台和货架。我见状刚想去帮忙,却被江小天按了下去。
“不用,东哥,我自己就可以噻。”
擦完柜台后,他又去擦神龛。
他擦得很仔细,把香炉里的灰倒掉,重新装上香灰,又把神龛前头的供桌擦得锃亮。
随后江小天就端着一碗水在神龛前念念有词,然后开始了净宅,重新请神。
洒完水后,他又拿了三张黄纸,在香头上点着了,扔进铜盆里。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等黄纸烧完,他把铜盆端起来,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在神龛前头转了三圈,这才放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这下安稳了。”
话音刚落,神龛上那三根香突然亮了一下。
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明明火头还是那个火头,可看着就是比刚才亮了,红通通的,烧得也快了。
我见状心里头也忽然踏实了不少。
“好了好了!没事了,祖师回来了!”
江小天冲我眨了眨眼,我刚想搭话,口袋中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我爸打的。
我赶紧接了起来:“爸?”
“东子,”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方叔昨天就到了,怕你们担心所以才今天一早给你打个电话说一下。”
我心里一松:“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你声音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从两点多到现在一直都没睡,声音沙哑的很,我爸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昨晚那事儿,瞒也瞒不住,还不如和我爸实话实说。
“爸,昨晚出了点事。”
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爸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不少:“梅山派?”
“嗯,觉夏说的是。”
我爸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把电话给你方叔。”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方叔的声音就响起来:“东子?”
“方叔。”
“你把昨晚的事再跟我说一遍,仔细点。”
我只能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这回说得更细,从听见说话声开始,一直说到天亮后江小天他们回来,最后到墙根底下发现的那个“鸡桃厌”。
方叔听完后也是认可了陈觉夏的看法:
“觉夏说得没错,你说你闻到了艾草味……那就和梅山派有关没跑了。”
我闻言顿时心里一紧:“方叔,他们为啥要害我?”
“这……”
我能听到方叔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他道:“最近一时半会你们先别出去了,我明天就回去了,等我回去再说。”
我还想再问,可方叔又说到:
“你听着,一会儿让小江去工作间把那幅天蓬元帅的画像请出来,挂到店里正对门口的位置。那幅像是我早年从武当山请回来的,开过光,镇得住场面。”
我只好应了一声:“好,我这就让小天去挂。”
听到我的回答后,方叔又把手机还给了我爸。
“东子,鲫鱼怪说的话,你确定你没听错?”
我答道:“我绝对没听错,那声音就像是在我脑子里响起的一样。”
我爸听后也没再多说,而是告诉我会和方叔好好商量调查一下后就挂断了电话。
江小天没一会就把天蓬元帅的画像拿到了前头,那张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脸在店里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格外威严。
接下来就是收拾店里那些七零八落的纸人了。
我们仨忙活了快一个钟头,才把地上那些烂纸人清理干净。有几个还能修的,江小天说回头糊吧糊吧还能卖。有几个彻底废了的,就只能堆在了后院角落里,等哪天烧了。
收拾完,太阳已经老高了。江小天跑去买了三碗热干面回来,我们就坐在店里吃。
我端着碗,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昨天晚上那些事,就跟做梦似的。可腿上那些红印子还在,一碰就疼,提醒着我那不是梦。
陈觉夏一边吃一边道:“梅山派…我爷爷也和他们打过交道。”
听到这话我顿时来了兴致,江小天也是吸溜着面条凑到了陈觉夏身边。
“快讲讲,快讲讲!”
陈觉夏嗦完最后一口面后,擦了擦嘴说了起来:
“那是1947年的事了。”
那时候江城还乱得很,长江边上有个码头,叫王家巷码头,现在早就没了,那时候可是个大码头啊,整天人来人往的。
码头边上有个搬运工,姓王,人家都叫他老王。
老王四十多岁,老婆死得早,就剩一个儿子,那年十三四岁,得了痨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当时得了痨病可是要命的病。
老王白天扛货,晚上还得伺候儿子,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全花在抓药上了,可他儿子的病就是不见好。
有一天,药铺的掌柜跟他说,有种进口的西药能治痨病,就是贵,一副药得两块大洋。可老王哪有那么多钱?
但是没钱也得给儿子治病,那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想着儿子的命,老王咬咬牙,决定夜里去码头多扛几趟货,攒钱买药。
当天晚上他扛完最后一趟货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回家的路得经过一座桥,叫“得胜桥”。
那座桥是石头砌的,年头不短了,桥面坑坑洼洼的。平时白天走的人多,没啥事,可一到夜里,就没人敢从那儿过。
因为那桥邪性。
当地的老人都说,那桥底下淹死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