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转身进了里屋，找沈婉君商量一起去集上转转。
沈婉君嫌集上人多拥挤，实在不想出门折腾。
陈若又向着三妹在备考，还是不打扰她了。
陈若无，刚走到院里，就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
一回头，老四看着陈若。
陈若一眼就看出陈华想干嘛。
“你想去赶大集？”
老四陈华眼珠子一转，强憋着嘴角的笑意，背起双手。
“哥，我在旁边盯你半天了。大嫂不去，三姐也不去，你孤家寡人的多可怜。得，我委屈点，陪你上集溜达溜达解解闷。”
陈若差点气乐了，甩出个嫌弃的眼神。
“别介，你这日理万机的，哥可用不起。我自己溜达挺清静，你在这儿接着玩泥巴。”
老四那点装出来的架势瞬间垮掉。
他赶紧扑上来，抱住陈若的大腿，小脸使劲在陈若裤腿上蹭，嘴上还一张喊着。
“哥！亲哥！我错了！我求求你发发慈悲带我见见世面吧，我做梦都想赶大集啊！”
陈若嫌弃地扒拉开陈华，拍了拍裤腿，让陈化赶紧去洗脸换鞋。
半个钟头后，陈华收拾好了自己。
陈若骑着自行车带着陈华，老四紧紧搂着他的腰，坐在后座上呲着牙。
旁边，方旭和李有田俩人踩着另一辆自行车，并排赶着。
刚一踏进集市的土街。
满眼全是人头。
卖竹编簸箕的、挑担卖土布的、地上铺着破麻袋卖自家地里老南瓜的，挨挨挤挤连成一片。还有炸油饼和卤下水的。
陈若骑不了车，只能推着车，在一处炒货摊前停下。
粗布搭的简易棚子底下，一大口铁锅正冒着热气。
陈若摸出一张毛票递过去。
“老板，搞一毛钱的瓜子。”
摊主是个矮胖汉子，他笑着接过钱，拿起一个杯子往麻袋里舀了一杯，装得冒了尖儿，又顺手抓了一小把添上。
“一毛钱一杯，您以后常来，过阵子我还琢磨着弄点咸的、甜的、带桂花味儿的呢！”
陈若听得心里点头赞叹。
这年头，敢把买卖做出花样来的，脑瓜子绝对好使。
他示意摊主把瓜子倒进老四敞开的衣服兜里。
老四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哥！五香的！真带劲！”
旁边方旭和李有田也有点馋，赶紧称了半斤炒花生。
一行人继续往集市深处转。
方旭左手扒拉花生，右手往嘴里放，吃的很香。
“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全乎的集，连供销社都没这儿热闹！”
陈若双手把着自行车头，躲避着来回乱窜的土狗和乱扔的烂菜叶，腾不出手吃东西，只能听着哥几个吹牛。
前方不远处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铜锣敲得很响，两只穿着红马甲的猴子正翻着跟头，旁边还有耍杂技的，老四兴奋得又蹦又跳，差点把陈若给碰倒进沟里。
好不容易挤过杂技摊，前头终于宽敞起来。
三四个用油毡布搭起来的棚子连成一排，棚顶扯着几根麻绳，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衬衫、喇叭裤和碎花长裙。
摊位前早被大姑娘小伙子围了一圈。
“一件八九块！不要布票！随便挑随便选啊！”
陈若看了看前面那么多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自行车，冲着方旭两人扬了扬下巴。
“你俩去开开眼，我带老四在这儿给你们看着车。”
方旭和李有田俩人也很兴奋，一头扎进人堆。
过了半个多钟头，人群里爆发出两声欢呼。
方旭衣衫不整地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花裤衩。
李有田鞋都快被踩掉了，怀里抱着一件红底白花衬衫。
陈若看着这俩人的战利品，嘴角忍不住笑起来。
“你俩这是提前商量好的？凑一块儿简直能当个活招牌去扭秧歌了。”
李有田擦了擦汗。
“哥，你当我想买这玩意儿？里面那些人抢起衣服来真是够厉害的，我能从她们手里夺下这件，已经够可以了！”
陈若笑着摇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棚底下收钱的那几个年轻人身上。
这几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那点书卷气还在。
陈若决定这八成是回城没分配着工作，被逼得没办法出来倒腾服装的知青。
正盘算着带这几个人去前面瞧瞧别的，身后的人群突然有一个叫声。
“让开！都瞎了眼啊，滚一边去！”
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推搡着买衣服的乡亲，从人群中穿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这帮人一抖肩膀，大摇大摆地堵在衣裳摊前。
光头手里的菜刀砍在摊位前的木桌上，震得几摞衣服往下掉。
“胆子肥了是吧？在这儿支摊子，交钱了吗！不知道这片地界属于我们五雄峰管？”
陈若听到这名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帮底层的土混混，估计是连环画看多了，取个名字都透着股子中二病。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往后缩。
棚底下的几个年轻知青却没被唬住。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的青年把手里的毛票往腰包里一塞，从案板底下一抄，竟然也拎出一把菜刀。
“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咱们在集上摆摊凭什么给你交钱？”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把这破摊子砸了！”光头抡起菜刀就往桌子上劈。
对面的青年也不害怕，挥着菜刀地迎了上去。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场面十分混乱。
陈若眯起眼睛站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就觉得没眼看了。
这帮人架势摆得挺足，手里的家伙事也够吓人，可那打架的动作简直是漏洞百出。
全凭着一股子庄稼把式的蛮力硬刚，连个虚招都不懂，纯粹是闭着眼睛瞎抡。
果不其然，没过上一会儿功夫，不知道是谁，扔了菜刀，直接冲上去抱住了对方的腰。
这一带头，其他人也觉得用刀太碍事，纷纷丢了家伙事。
这下成了农村田间地头的摔跤比赛。
扯衣服的、撩阴腿的，啥招式都使出来了。
“哥，打起来了！”
老四吓得躲在陈若后面。
陈若将自行车调了个头。
“行了别凑热闹了，这帮人打红了眼没个轻重，咱们往后退，别留在这儿。”
陈若不慌不忙，带着方旭和李有田一行人退到了安全的土墙根底下。
果然，那几个打着五雄峰旗号的地痞，菜刀一离手，连最基础的庄稼把式都使不明白。
没几下就被几个知青按在土里一顿揍。
带头的光头被打的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招呼着手下几个小弟就跑了。
那几个卖衣服的年轻知青也是硬气，拎着菜刀追出去半条街。
没多大功夫，几人又地溜达回来，菜刀往案板底下一塞，继续吆喝，好像刚才那场械斗没发生过一样。
方旭和李有田护着怀里的新衣裳，跟在陈若屁股后头，终于出了在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