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明在告诉朱家,死掉的郑建国,只是个失足坠落的酒鬼。

    朱允熥平视着这位新市长。

    “事实胜于雄辩,组织自有公论。”

    “今天不谈公事,谈谈这两个孩子。”

    苏长明起身,从背后的博古架上取出一瓶陈年茅台,放在桌上。

    “老朱,清寒这孩子心气儿高,但她是认可文浩的。之前那些事,咱们当家长的,有些沟通不到位。”

    他盯着朱天和。

    “我的意思是,婚事尽快办了,下个月挑个日子先订婚,把圈子里的人都请来。”

    这是苏长明抛出的最后一块救生板,他想以此拉拢朱天和共同对抗省委巡视组。

    朱天和刚准备点头应承。

    “不急。”

    朱允熥开口,两个字像冰块掉进沸水。

    朱天和心脏剧烈一跳,猛地瞪向儿子。

    苏长明按在酒瓶上的手停住了。

    苏清寒站在书房门口,指尖深深陷进木质门框。

    “文浩,这种大事,听长辈安排!”朱天和训斥道。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

    “订婚是大事,但要讲究天时地利。”

    朱允熥转头,直视苏长明。

    “清寒在财政局,我在组织部,这时候大张旗鼓办喜事,巡视组就在招待所住着,别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城南项目的资金还没查清,审计结果也没出来。”

    朱允熥向前迈了半步。

    “苏市长,我觉得订婚最好的契机,是城南项目的审计报告结案之日。”

    “另外,我父亲认为发改委的王海涛副主任工作扎实,应该去补郑建国的空缺。”

    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熥在开条件。

    他要苏长明提拔那个刚刚反水郑建国的王海涛。

    这不仅是插进发改委的一颗钉子,更是让苏长明当众抽自己的耳光。

    苏长明死死盯着朱允熥。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年轻人,志向太大,容易伤到筋骨。”

    “饭够不够软,看手艺,饭够不够硬,看牙口。我想,苏市长给的饭,一定是临江最硬的那一碗。”

    朱允熥顶了回去,寸步不让。

    下楼吃晚饭时,餐厅的气氛极其怪诞。

    李佳佳不断地向苏清寒碗里堆满昂贵的菜肴。

    李娟则在和李佳佳讨论某些品牌的高级面料,声音尖锐,试图打破两个男人之间那股压抑的冰冷。

    “天和,这杯酒,祝我们在新岗位上精诚协作。”苏长明举杯。

    朱天和起身,仰头喝干。

    朱允熥端起杯子,仅仅让酒液沾了沾嘴唇,便稳稳放下。

    “文浩,怎么不喝?还在生阿姨的气?”李佳佳半真半假地调侃。

    朱允熥放下酒杯。

    “阿姨多心了,我不沾不该喝的酒,但要是该喝的,我千杯不醉。”

    “咔嚓。”

    苏晓晓手里的象牙筷子滑落在地。

    她面色惨白,听出了那句“不该喝的酒”指的是什么。

    晚餐结束。

    两家人在雨中告别。

    朱天和上车前叫住了朱允熥:“文浩,你送送清寒,然后回家,我有重要的话问你。”

    苏清寒站在一旁说到。

    “不用了,我认得路。”

    她甚至没等朱允熥回应,便叫了一台出租车,拉开门坐进了车里,车尾灯在雨幕中迅速消失。

    朱允熥收回视线。

    他能感觉到,苏清寒也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博弈中,完成了某种蜕变。

    “上车吧,父亲。”

    四号别墅的餐厅,灯光惨白。

    依旧是那张红木圆桌,依旧是那三个人。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过后的沉闷。

    李娟没敷面膜,也没端着省委千金的架子。